你小时候尿裤子,考倒数,学什么都半途而废,长大了不会做人,不会来事,你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连个孩子都没有,你活着就是为了给国家贡献一个劳动力。
你同意吗?”
严箐箐霍地扭身,手上还夹着筷子,她两只手分别盖住蒋炎武的两只耳,“别听,你就想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她这重磅挑衅,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蒋涵章卡词了,黄晓雅菜掉了,蒋炎武几乎窒了呼吸。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这是蒋炎文17岁时拍桌说过的话,他为蒋炎武鸣不平,语境与今日如出一辙。
蒋炎武只觉得两耳滚烫,酸涩几乎夺眶而出,这一时刻的严箐箐,成了捍卫他的另一尊佛陀,另一尊神。
“我这个人随意惯了,也不管合不合礼数,先跟二老赔不是。
我今天是带着原材料来的,想做一道菜给二老尝尝,能不能借用一下厨房,”严箐箐看黄晓雅,“麻烦阿姨指点一下调料的位置。
”
严箐箐不等几人反应,直接起身去厨房。
黄晓雅有些措手不及,忙跟上去,步子碎而急,嘴里还念叨,“哎呀你这孩子,哪有客人下厨的,真是的……”
严箐箐要做一道永州血鸭。
那是湘南一隅的小众土菜,出永州百里便鲜有人识,这菜的做法极刁,将嫩鸭斩成指节大小的碎块,猛火煸至金黄,泌出鸭油,再下仔姜,蒜瓣,青红椒与豆豉爆香,淋米酒,酱油焖煮半晌,最后将鲜鸭血倾入锅中,边倒边搅,血遇热凝成酱褐色,浓稠地裹住每块鸭肉。
出锅时黑亮油润,咸香辣爽,鸭血的腥气经米酒与姜蒜驯化,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醇厚。
据说旧时永州人家待贵客,席上若没有这道菜,便算不得体面。
这道菜还有一个人做过,蒋炎文。
黄晓雅脸色骤变,递酱料的手僵在半空。
那年蒋炎文兴冲冲地说这是女友最擅长的一道菜,可他做失败了,黏黏糊糊,咸得发苦。
黄晓雅笑着说没关系,背过身却红了眼,那是一个母亲第一次意识到,儿子心里有了比她更重的秤砣。
如今这秤砣就站在她面前。
汹涌的思子之情决堤了,击垮了她经营半生的体面。
她捂着嘴一步步后退,脚跟撞上冰箱门,退无可退。
女人的直觉从不讲逻辑,它只负责准时抵达,像她在炎文出事前夜那个毫无缘由的失眠。
“你是她吗?你是不是她?你是的……你是她。
”
蒋炎武站在厨房门口,亲眼看着母亲溃不成军,他目光从母亲颤抖的肩膀移到严箐箐持铲的手上,那手稳得出奇,简直是在解剖台工作。
只有严箐箐能感受到搅拌鸭血时手腕的不听使唤,这锅血鸭能sharen。
第一个杀的,便是蒋炎武。
那些念头玻璃渣一样在她胸里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可这一步,又必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