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心疼他。
他这辈子,太老实了。
老实到让人觉得心酸。
你看他这个位置,说好听点是二把手,说难听点就是个给人拎包的。
可他不觉得,他觉得自己干得挺好。
他觉得自己破案子,抓坏人,对得起这身衣服。
我就想,你说这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干活,干完了,干下一个活。
干完了,再干下一个。
这种人搁在古代,是忠臣是良将,是那种被奸臣害死了皇上还要追封的。
可那有什么用?人都干死了,追封的意义在哪?
蒋炎武眼神没焦距,落在餐桌尽头那碟腐乳上。
腐乳被切成小方块,淋了麻油,撒了葱花,精致得像一道菜。
“我现在就是担心,”蒋涵章双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着蒋炎武,“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nimasile以后,你怎么办?你现在还有严队长罩着你,严队长能罩你一辈子吗?人家是正队长,人家迟早要调走的,人家迟早要高升的。
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原地杵着,像个——”
蒋涵章寻着合适的词。
“像个看门的。
”他终于寻到,满意地咂嘴,“对,像个看门的,门不是你的,房子不是你的,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的。
谁来了你都得点头哈腰,谁走了你都管不着。
风来了你挡风,雨来了你挡雨,等风雨停了,人家把门一换,你连站着的地方都没了。
”
他用筷子点桌面,咚、咚、咚,像法官敲法槌,目光怜悯。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蒋涵章声音轻了,像在跟儿子说秘密,“因为你这辈子,就没有人跟你说过真话。
你身边那些人,同事也好,领导也好,包括你旁边这位严队长,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好用。
你好用,所以才对你好。
等你不好用了,你看他们还对你笑不笑。
我不同。
我是你爸。
我说的话再难听,也是真话。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一个存在。
你从根上就烂了。
你小时候尿裤子,考倒数,学什么都半途而废,长大了不会做人,不会来事,你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连个孩子都没有,你活着就是为了给国家贡献一个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