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念头玻璃渣一样在她胸里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可这一步,又必须得走。
蒋炎武的体温还烙在她唇上,他笨拙得虔诚又兴奋,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些此刻都成了斥责,斥责她的决绝,斥责她用砒霜回馈蜜糖。
菜端上桌。
黑亮的血鸭踞在白瓷盘中央。
蒋涵章少有的沉默了,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盘菜上,没有动。
“见笑了,”严箐箐解开围裙落座,“我想用这道菜,换两张蒋炎文的照片。
一张是他的遗照,另一张是他在院子里洗澡,手里拿着蒋队的奖状。
”
蒋炎武死死盯着严箐箐,心脏被迅猛地攥住,猛地一抽,漏了几拍,呼吸都没跟上。
“其实我14年前就应该来拜访二老,2012年小年,你们做了我爱吃的菜,炎文甚至提前练了这道血鸭,说要欢迎我。
听说我喜欢辣,阿姨还特意买了两瓶楼下陈师傅酿的辣椒酱。
”她看着黄晓雅的红眼眶,“但那天我临时有事,没能跟他回来。
”
严箐箐理了理头发,端正地坐着,不看蒋炎武,只看蒋涵章和黄晓雅。
“我这次来,不应该只是严队的身份,请允许我重新介绍。
抱歉,来迟了14年,我是蒋炎文的女朋友,我是严箐箐。
”
第63章
63
蒋炎武觉得自己被人从身体里剜了出去。
严箐箐那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可字字如刀,准确剖开了他的心肺脾脏。
心口一缩,有人攥住他左心室一拧一绞,冠状动脉瞬间痉挛,胸腔里的空气被逐寸逐寸挤压出去,肺泡塌陷成两团湿棉花,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任何东西,窒息感从膈肌一路烧上喉结。
蒋炎武听见“我是蒋炎文的女朋友”这几个字时,大脑像老电视的雪花屏,沙沙响,什么画面都没有,然后那屏里慢慢浮出蒋炎文的脸,少年气的狡黠眉眼,笑眯眯正歪着头看他。
哥。
蒋炎武在心里喊。
黄晓雅率先崩溃了。
她一辈子温雅克制,连哭都只在背过身用袖口揩眼角,此刻像座被泡酥了的土墙,轰地塌了。
她踉跄扑向严箐箐,双臂箍住她肩膀,眼泪决堤了,浩浩荡荡,砸在严箐箐颈窝处,那声音从胸腔挤出。
“你……你怎么才来啊……”她声音碎得不成句子,“你怎么才来啊……那天我等啊等,我就想看看你,看看是谁啊让他这么夸这么喜欢……你怎么……怎么才来……”
蒋涵章站了起来。
他油滑世故,从不在人前失态,此刻绕过餐桌,走到严箐箐身侧,犹豫一瞬,伸出手臂将黄晓雅和严箐箐一并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