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想,光着身子站在衣橱门的镜子前,伸手去够那件黑裙。
裙子从头顶套下去。
布料凉,贴着她后背一路滑下去,她打了个激灵。
颈后第一颗纽扣…她反手去扣,扣眼小,指尖抖,扣了两次才扣上。
纽扣贴住后颈那一下,像有人拿指头在她颈窝按了一按。
她吸了口气。
腰带绕过腰,她系好。
低头看自己…黑裙收着腰,胸口的剪裁贴着她的形状,领口不高不低,锁骨露着。
裙摆从腰际一层一层垂到脚面,把她拢进去。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升上来。
她拿起头纱,顶在发顶。
纱垂下来,罩住她的脸。
黑色的网眼里,一切都蒙了一层暗。
睫毛蹭着纱,痒。
她眨眨眼,呼吸闷在纱后,一下,一下,热。
衣橱门里的镜子照出她。
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头纱遮着半张脸,只露下颌和嘴唇。
赵玲玲盯着镜子里的人,心口空了一块。
空的深处,有个声音在说…那不是你。
可她又分明穿着这身衣裳,站在这儿。
顾长青走到她身后,隔着纱看她。镜子里,他的脸和她的脸叠在一起。他开口,声音贴着她耳根:“这套东西,有个名字。”她隔着纱看他。
“未亡人。”他说,“它叫未亡人。”她张了张嘴,跟着念:“未亡人。”三个字从舌尖滚出去。
落进胸口的空处,嗡地一声,像一口枯井被人投了颗石子,回声一圈一圈荡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空什么。
指头抬起来,隔着纱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底下的皮肤是温的,活的。
可“未亡人”那三个字还悬在舌头上,凉凉的,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她踩着裙摆,走得慢,他走两步,停下来等她一步。
楼梯下到一半,她看清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屋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供着张阳遗像的那间屋,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