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后半句稳稳地落在她嘴里,落得那么自然,熟得像她哼了一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会这支歌。
她低头看着自己跪着的膝头。指头还掐在膝盖上,掐得发白。可那调子还在她嘴里绕着,绕着她,像一根细线,把她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拖。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白光漫上来。不是玄关的灯,是从她脑子里面亮起来的,亮得她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
她伸手想去扶什么,什么也没够着。
顾长青的脸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远了。
地砖,鞋柜,玄关的灯,全在转,转成一团白,白得她分不清自己闭没闭眼。
河。
赵玲玲先闻到水的气味。
青的,腥的,带着泥和草,凉丝丝扑在她脸上。
河面很宽,傍晚的光把水面染成橘红,波纹一道一道滚,像碎金子。
她趴在桥栏上,胳膊肘垫着被晒温的石栏,探着身往下看。
河水里有两张脸。
靠前那张是她的。年轻,圆脸,两根辫子垂在胸前,风一吹,辫梢扫过水面。
旁边那张脸挨着她的脸,近得能看见那人眼角的痣。赵玲玲认得那颗痣。认得那双眼睛。认得那人笑起来弯起的弧度。
“张阳。”她听见自己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笑,“你说,河里的脸,哪个是真的?”,“都是真的。”水里的张阳说。
他正抬眼看她,眼里的光和水光搅在一起,“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看久了,就分不清了。”她伸手去拍少年的肩。
指尖刚碰到,那点触感先一步钻进指尖…少年的肩膀,硬,热,隔着薄薄一件白衬衫,能觉出底下的骨头。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
那双手大,包着她的,掌心的温度烫烫的,烫得心里那只小鼓,咚地敲了一下。
河水在桥下哗哗地淌。
她叫不出这条河的名字。
认不得。
可她的指尖记得那石栏的温,记得风里青草和水的腥气,记得被那双大手握住时,心跳漏下去的那一拍。
记得头顶的天,记得自己辫梢上那截红头绳。
记得。
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