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洗手间更静了。
她攥着手机,指头在屏幕上滑,滑过“妈”,停在“爸”那两个字上。
她看了两秒…爸话少,爸老实,爸心里有杆秤。
爸总不至于也跟着说胡话。她按下去。
嘟。嘟。
“喂。”爸的声音,沉,闷,像压着一块石头,“玲玲?”,“爸。”她开口,声音哑,“爸,是我。你听我说…我是张阳。”电话那头没声。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通话还在走秒。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爸说。
她心里一沉,指头收紧了。
“她说你又犯病了。”爸的声音更沉了,“说你在电话里说自己是张阳。”犯病。两个字砸在她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疼。
“爸,我没犯病。”她攥着手机,声音急起来,“爸,你信我一次。你记得张阳吗?他…他是我…”她噎住了。
怎么说?
说“他是我”?
在爸耳朵里,她是玲玲,玲玲说“我是张阳”就是犯病。
她换了个说法:“爸,张阳是不是还活着?你有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他…他可能没死,他可能变成…”,“玲玲。”爸打断她。
她屏住气。
“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爸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重,“放下前一段婚姻,好好跟长青过日子。你还有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妈。”她握着手机,指根发麻,掌心掐出一排浅印。
“爸!我不是玲玲!”,“行了。”爸的声音重下来,“你听爸一句。长青对你不好吗?房子给你住,孩子他养,你要什么他给什么。你还想怎么样?你把自己折腾垮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不是我的!“这句话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喘着,声音抖,“爸,这孩子不是我的。我是张阳,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有孩子…”,“胡说!”爸吼了一声,又压下去,“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爸看着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你连自己生的娃都不认了?玲玲,你再这样,爸就真生气了。”她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爸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道白疤。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底下,皮肉是木的,像在摸别人的皮肤。
可爸说,他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谁看着谁的肚子?
谁的肚子大起来过?
她甩了甩头,把那句话甩出去。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爸也不信她。
爸只信那个大起来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