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算了。”妈还在说。
说长青对她好,说要听医生的话别胡思乱想,说改天来看她,带老家的酱菜,说孩子还小,别把奶水急回去。
那些话一句一句钻进她耳朵里,每一句都那么软,那么为她好…好得她找不出一句能顶回去的。
她听着,嗯着,指头绞着围裙带子,绞得带子拧成一股绳。
“……妈锅里还炖着汤,挂了啊。你好好歇着,别乱想。”,“妈…”,“听话。挂了。”听筒里忙音,一声,一声,短促。
她举着手机,半天没动。
洗手间里静下来,只剩窗缝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喘息。
她慢慢放下手机。
屏幕暗了。
她靠着墙…瓷砖的凉透过围裙贴上后背,冰得她一激灵。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乳房胀得更疼了,硬邦邦的,像两块烧透的石头。
她伸手按住一边,指头陷进软肉里,疼得缩了一下。
这具身体连疼都在提醒她:她是玲玲。
她在涨奶。
她要喂孩子。
前一段婚姻。她咬着这四个字,咬得牙根发酸。在妈嘴里,张阳是“前一段”。
是放下的东西,是过去了的事,是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围裙前襟那两片洇开的湿痕,看着湿痕边缘慢慢往外爬。
妈也被……
她被这个念头钉住了,钉得她后颈发麻。她不敢往下想。她撑着墙站起来,腿是软的。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颌滴下来,滴在围裙上。
镜子里,一张湿漉漉的女人的脸。
丰腴的,白净的,眼底发青,嘴角压着。
赵玲玲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底下,还压着一个她。
一个叫张阳的、没人相信还活着的她。
她伸出手,指腹贴上镜面,凉。
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贴着她。
两片玻璃之间,隔着一个小指宽的缝,她够不过去,那边的人也过不来。
她关上水龙头。
水声停了,洗手间更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