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亮着,鞋柜,地砖,膝前那滴已经干了的奶渍,一样一样,从白里浮出来,重新有了颜色。
赵玲玲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翻上一股酸,弯下腰干呕起来…呕得厉害,撑在地上的手直抖,指节抵着地砖,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满嘴的酸水味。
汗湿透了后背。围裙黏在身上,前襟又洇开一大片,奶水不知什么时候渗的,贴着皮肤,顺着小腹往下淌,淌过那道横疤。
她跪在那片狼藉里,喘了很久。
脑子里有两样东西在同时转。
一样是那间亮堂堂的总裁办公室,名牌从张阳换成赵玲玲,她坐在椅子上签文件,秘书管她叫赵总…记得那张椅子的温,记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记得自己是个男人,记得同意过一件事,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另一样是那条河。
桥栏被太阳晒得发温,河水哗哗地淌,水里两张脸挨得那么近。
记得河水的腥气,记得被那双大手握住的温度,记得自己是个女人,趴在桥栏上,教一个叫张阳的少年唱歌,教他唱“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哪样都真。
哪样都假。
赵玲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的。
手在抖。
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得圆圆的。
可又清清楚楚记得另一双手,指节分明,握笔有力,签文件时笔走龙蛇。
两双手在眼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双才是自己的。
“我是张阳。”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又轻又空,飘在玄关里,“可那条河……我认得那条河。我教他唱过那支歌。我是……”话断在半截。
说不下去。
两句话都信。
都像真的。
像两根绳子,朝相反的方向,同时把赵玲玲往中间勒,勒得她喘不过气,勒得她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发胀,奶水又渗出来,洇进围裙里。
腿间也湿了。
不知几时湿的。
夹紧腿,那点湿却贴着大腿根,赖着不走。
这具身体听见他的声音就软,就热,就自己湿…他就在面前蹲着,而脑子里泡着的,是另一张脸。
赵玲玲恨这具身体。
恨它跪得端端正正,恨它乳尖立着,恨它在他面前连羞耻都守不住。
“我到底是张阳……还是赵玲玲?”赵玲玲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