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贴着她的唇,温的,米粒熬得烂熟,她尝到一点甜。
记不起是怎么咽下去的。
一口。
又一口。
他喂得很慢,一口等她咽完,才送下一口。
粥咽下去,眼泪跟着掉下来,掉进碗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等,等她把那碗粥吃完,才松开手,往后坐倒在地上,像抽去了骨头。
赵玲玲记得那之后,他天天来。送饭,送汤,替她收屋子。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他就坐在门外,一坐一整天。她绝食,他跪在门外求。
半夜惊醒,听见门外有动静,拉开门,看见他裹着一件外套,缩在门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桶。
低头,看见自己脚边一只碗,盛着汤,还温着…怕她饿,又不敢敲门,半夜放了,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她记得自己问过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蹲在门口,抬头看她。
眼睛亮亮的,像攒了一肚子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我答应过他。”她抬起头:“谁?”他没答。
低下头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声音闷闷的:“你先吃东西。别的,以后再说。”,“以后”是多久,没人告诉她。
她只记得后来有一天,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一间很暗的屋子,窗帘拉着,只亮一盏落地灯。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她对面,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怕惊着她:“玲玲。闭上眼。”她闭上眼。
“你太累了。”他说。
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落下来,落在她眼皮上,落在她越来越沉的耳朵里,“睡了太久,醒不过来。我帮你。你信我,我会帮你,一点一点,把该放下的,放下。”她眼皮很重。
意识像被温水泡着,浮浮沉沉。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慢下去,听见他说“放下”,一声,又一声。
放下什么?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间暗屋,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还有他声音里那股一下一下的劲儿,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
像此刻,他蹲在她面前,念那支歌的劲儿。
画面轰地碎了。
赵玲玲猛地睁开眼。
她还跪在玄关。
顾长青蹲在她面前,手还停在她发间。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地砖,膝前那滴已经干了的奶渍,一样一样,从白里浮出来,重新有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