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玻璃窗,刺眼阳光,窗外一千朵沾满露珠的蔷薇花在哭泣。
四、我站在凳子上,用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眼神鸟瞰她。
以前跟痞子勇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变着法儿想让徐佳柔知道,然而当我和周白羽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想尽千方百计地隐瞒我与他的关系。
那曾是什么样的一个年代啊,爱上一个人,仿佛是最最见不得人的事。
我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徐佳柔,我骗她说那些被我偷偷带回家里装在玻璃瓶中的幸运星只是来自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同学;我骗她说之所以对着桌子上的遥控器发呆是因为一道前天晚上怎么算也算不出的数学题。除此之外,我还在帮窗台上的君子兰浇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洒,打碎花洒的前一秒,我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骑着单车打从窗外经过,他的背影那么像是周白羽。
我开始在乎哪个牌子的洗发水更适合他的口味,每个周末例行公事似的跟着徐佳柔去逛超市的时候开始注意柜台里面以前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化妆品,我从没觉得自己如此丑陋,如此老。
而每当看到我这些一反常态的表现时,徐佳柔总是淡淡一笑。我知道,她很有可能洞察到了我的小心思,毕竟跟我“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年,她对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一开始,我还觉得她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挺善解人意的呢,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天她早已经买通了烟山一高的教导主任,让他时刻注意着我这个“宝贝女儿”的动向。
后来,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教导主任找周白羽谈了话。
那一天我赶回家找徐佳柔算帐时,她正在看电视,很吃惊地问我说:“怎么了云宁,哪里不舒服,怎么跑回家里来了!”
我把她试图伸到我的头上试探温度的手掌挡开,冷冷地回答她说:“你什么意思啊徐佳柔,偷偷跑到老师那么打自己女儿的小报告,你觉得这样做很有面子是不是?”
她微微一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说:“你都知道啦?”
见我不说话,她退回到沙发的位置,缓缓地坐下说道:“妈妈也是为你好……”
“够了。”
我大声打断她的话,我早已受够了她那千篇一律的狗屁说辞,要是她真是为我好,当初就不会把爸爸轰出门了。
我说:“徐佳柔,你不就是仗着外公有几个臭钱,自以为能够左右很多人的命运么,是,我承认,你的确做到了,爸爸就你这么被你逼死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云宁,你真认为妈妈是那样的人么?”
我冷笑:“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云宁,我是你妈!”她有点声嘶力竭地样子,乞求般地看着我。
我恶狠狠地心想,她终于还是又提到了这句话,以前我和她争吵的时候,她也总是拿这句话来威胁我。可是如今,我才不再乎什么我是谁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的血管里留着谁的血。
我说:“是,您是我妈,您给了我生命,对我恩大如山,现在……现在我统统还给你还不行么?”
我一跟徐佳柔争吵脑袋就发热,居然冲上前去抓起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陶瓷水果刀,横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刀子有一个景泰蓝做的柄,看起来很漂亮,死在这样的刀口上,也算是一件比较体面的事。
“徐佳柔,我现在就把属于你的一切全都还给你还不行么。”
我的胸膛起伏不定,右手抖个不停,其实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要吓唬吓唬徐佳柔,让她知道邵泽海的女儿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只坐在沙发上蔑视我。
为了不让她看扁,我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拿着刀子用一种轻到不能再轻的力度,在自己左小臂上划了一下。那把名贵的陶瓷刀的确不是盖的,贴着我肌肤划过的那一瞬间,红色的血珠就已经冒出来了。
原本跟老佛爷似的端坐在沙发里的徐佳柔,在看到我这个不肖女真敢自虐以后,屁股像是通了电似的,一高蹦起来跟我抢夺水果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幽雅的徐佳柔居然也有那么强悍的一面,她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夺了几下,确定夺不过去之后,居然跟动物似的下口咬我的手。
瞅准了机会,我猛地一抽手,将刀子抽出来,跳到了离我最近的一只椅子上。
我站在凳子上,正打算用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眼神鸟瞰她,用事实告诉她其实她已经人老珠黄的时候,却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