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小说

第十一篇：如果我的血管里流的不是你的血（第2页）

　　我心想，从徐佳柔的角度看过来，我们这俩小破孩一定是在接吻的样子吧。

　　我没想到接下来的徐佳柔会那么疯狂，她居然把汽车当成坦克开，轰足了油门一溜烟儿往痞子勇的身上撞。

　　幸亏痞子勇平常打架老挨揍，炼就了一副好身手，左跳右跳，出神入化地躲过了徐佳柔的袭击。

　　结果那天晚上痞子勇就把我给踹了，他心有余悸地对我说：“邵云宁，我TM的真没想到你妈会是个飞车党。”

　　在这之前，徐佳柔曾一把将我拉进那两前脸瘪掉一块的甲克虫里跟我大讲特讲人生道理，我穿着鞋踩在座位上，蜷缩在她的背后，幸灾乐祸地看她声嘶力竭。最后笑笑地对她说：“徐佳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有资格教训我的那个男人早在八年前就被你逼死了。”

　　她愣住，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许久，才颤抖着对我说：“实话告诉你吧邵云宁，邵泽海他才没资格。”

　　我将她做的咕佬肉打翻，将摆在车里的玩具布偶撕烂，弄得小小的空间里面错落不堪，然后跳下车来，狠狠地甩上了车门。

　　走进学校的时候，我看见徐佳柔哭了，整个人俯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抖一抖。我本以为看到她这样自己会很开心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而是充满了莫名的伤感。

　　我背对着她的方向哭得泪流满面，我对着被阳光拉长的自己的影子小声说：“邵云宁，你没必要为她心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早在她将爸爸赶出蓝山公寓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三、你也是一只蘑菇么？

　　学校里面唯一知道我和徐佳柔之间这种另类的“母女”关系的那个人名叫周白羽，人如其名，是个干干净净的大男孩。每次，我在他面前的声讨徐佳柔种种不是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毫无立场的微笑，好象自己是尊佛，冷眼看开了世间所有事。

　　在跟痞子勇“搞对象”之前，我曾想和他闹点绯闻来着，可是后来觉得像他这样的面鱼男对徐佳柔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就把目标放到了痞子勇身上。

　　我没想到我在他面前宣称自己已经成为痞子勇的女朋友时，他会比徐佳柔显得还要伤心。

　　他异常沮丧地看着我说：“邵云宁，你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用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伤害那些真正爱着你的人。”

　　“邵云宁，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我所见过的最傻最傻的大傻X！”

　　他说这些话其实我也并不怎么在意，我生气的是他看我时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我最看不起他这种以爱着我的名字做着伤害我的事的人，就如同徐佳柔。于是我一下子从桌位上跳起来，用脚踢他的腿。

　　踢人干腿这种打架的方式是痞子勇传授给我的，他说这种攻击方式是最要命的，几乎能让被袭击的那个人疼到喘不过来气。

　　我踢到第三下的时候就再也抬不起来脚了，因为周白羽居然像根木桩似的傻傻立在原地任凭我拳脚肆虐。我本来觉得他应该还手的，至少也应该跑掉，可是他却没有。

　　我踢一下再踢一下，就觉得他也许真跟同学之间传闻的那样，是真的喜欢我了。

　　我埋怨他说：“周白羽，你脑子里面进水了么，怎么不躲啊。”

　　他笑，笑的那么凄惨，眼眶里面还挂着泪。

　　“邵云宁，请你不要把自己想象成已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你爸爸没有了，可是还有一个徐佳柔像他一样的爱着你。”

　　夺框而出的眼泪模糊了我的眼，仿佛小心翼翼隐藏了那么久的心事被他一下子看破，隐忍了那么久终于还是被拆穿。

　　我承认内心深处的那个我是自卑的，封闭的，自从爸爸离开的那一天，我每天所做的事情仿佛就是在为自己精心的织一枚小小的茧，然后把自己藏在里面。九岁以后，我从来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她们一起做游戏的时候，就算心里羡慕得要命，也强迫自己远远地看着。我怕一个不小心，跟他们产生了矛盾的时候，他们会像骂丛一克那样称我为野孩子。

　　我清曾在书里看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讲的是一个精神受到过打击的小女孩，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疯人院里面，她总是一个人撑着一把花雨伞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从来不说一句话，早晚阴晴，一成不变。疯人院请来了好多心理医生，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够让她开口。直到有一天，一名年轻的心理医生来到了院子里，她同样也拿着一把花雨伞，每天所做的事情也跟小女孩一样，蹲在她身边不发一言。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终于有那么一天，小女孩睁着一双惊恐不定地眼睛慢慢地向她挪动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她说：“你也是一只蘑菇么？”

　　那时候，每每看到这个地方，我都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偷偷哭泣。

　　是的，我曾经觉得爸爸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疼爱我，包容我，我觉得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另外一只蘑菇，只有蘑菇才能理解另一只蘑菇那悲惨的世界。

　　想到此，我胡乱擦一把眼泪，勉强笑一下，看着面前的那个男孩问：“周白羽，你也是一只蘑菇么？”

　　巨大的玻璃窗，刺眼阳光，窗外一千朵沾满露珠的蔷薇花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