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周时清愣了一下。怪不得她会露出那种神情,想是领队把陈然迩的那句“慕名已久”听了进去,故意开这种玩笑,试探她的反应。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性质恶劣的玩笑,尤其被开玩笑的对象还是他从小照看到大的妹妹、一个不需要试探,就能确认对方在彼此心中占据何种份量的、至关重要的亲人。
他眉头微微蹙其,自始秉持的礼貌被傲慢取代,已经谈不上提醒,更像是警告——
“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开玩笑的事。”
不同往常的语气,陈然迩不由怔住。
领队意会到他不满的情绪,以为他忌讳拿生死开玩笑,反应过来后立马道歉:“抱歉抱歉时清。是我胡言乱语,没有分寸。我向您你道歉。”
“没有必要。”他侧目,将视线一直落在陈然迩身上,看她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顿了一瞬,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领队的眼神在二人之间逡巡。
周时清知道陈然迩有意隐瞒自己跟周家的关系,于是亲自帮她找说辞:“你先前问我的题目,我有些思路了。”
陈然迩很快明白这是周时清临时编造的借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认真地同她解释:“我没事。出事的不是我。看到刚才出入ct室的小男孩了吗?事故人是他,正在做检查。”
声音从前方传来,轻缓低沉,能起到镇定人心的效果。
周时清耐心十足地讲述事情原委。
出车祸的小男孩正读初一,因为不愿上课外兴趣班,跟父母产生争执,一气之下骑车离家出走。
出事的第一时间,领队就下车报警,并且与家长取得联系。
肉眼所见之处确实是有些擦伤。
但毕竟是从车上摔下来,也不确定是否存在其他问题,家长强烈要求做一套全身检查,司机和领队无法免责,只好一同作陪。
至于周时清,领队原本打算另外联系其他车辆送他去酒店,但他并没有同意离开。
司机是首要责任人,他和领队都是当事人。领队喝了酒,一身酒气,为了避免做笔录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场。
“我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配合事故内容记录。那么你呢?迩迩。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飘散的木质香缓慢凝滞,他在最后一个台阶下站定转身。
转身的那一瞬,下巴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浓郁的柑橘香气扑了满怀,他低头,是陈然迩站在台阶上抱住了他。
周时清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拉开她,夏天,衣服单薄,这样亲昵的姿势,不该出现在兄妹关系中。
可他隐约能察觉到从她身体上传来的细微颤抖。
别人或许并不知情,周时清却明白,她之所以惊惶失措,是因为她曾经真的失去过亲人。
她刚才已然十分努力才迫使自己冷静地站在领队面前,此时,无需在外人面前伪装,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周时清没法在这时拉开她,去探讨一些边界上的问题,这不是一个哥哥的作为。
他当然也没有抱她,只是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鸭舌帽上,轻轻拍了下。
陈然迩缓了会儿才开口:“哥。你说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