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虽然有心安置,但到底顾不过来,好在有一个富商将城东的一大片宅院改造出来,找上了宋玉合作,给了那些流浪者一个去处,不收任何钱财,还请人教会部分尚有能力的人谋生的手艺。
这无疑解了宋玉的燃眉之急,不止如此,后来永州缓过来了,但城东依然保留着那些房屋,为无处可去的百姓提供落脚处,去年由宋玉牵头,在城东建设了一条街道,降低租金,给他们提供店铺谋生。
这是她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被百姓称赞,所以宋玉很欣赏这个富商,也很尊敬,一直想和她见面以示感激,但总被她以不在永州的理由拒绝了。
谁又能想到,那样一个无私,授人以渔的人,会是眼前在朝堂搅弄风云的崔望舒?
宋玉突然想到一个事情,表情严肃:“尚书大人的俸禄不足以支撑那些支出吧?”
知道她的担忧,崔望舒耐心解释道:“官员不得涉商,但我请人替我经营着很多产业,宋大人在京城的衣食住行,可能都有我的参与,我不需要贪墨,亦以此为耻,宋大人不必担心这些钱财的来历。”
宋玉骇然,竟不知她有如此能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僵着脸色干巴巴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做什么,是要我感激你然后为你所用吗?”
崔望舒看着宋玉,认真道:“是合作,宋大人,而且是与我合作,而不是和崔家。”
“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与宋大人殊途同归,都是希望这大昭的百姓能人人富足,平安健康,仅此而已。”
崔望舒见她听进去了,放轻嗓音蛊惑道:“宋大人,如果能有更有效的方式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试试呢?”
宋玉猛地惊醒,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生出一种欣赏和佩服。
崔望舒其人,总是能对每个人的心思洞若观火,给你拒绝不了她的理由。
她不爱钱财,也不爱权势,原只想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就好,可如今有人既不用钱财拉拢她,也不用前途拉拢她,而是利用她那点做事的迫切之心。
蛊惑她卷入党争,那样便可以更快扫清阻碍,将改革推行下去,百姓也能更快受益。
宋玉低头看着那盘棋,谈话间,她的黑棋已经被那白棋死死咬住退路,成为了盘中餐。
可惜……
宋玉眼中闪过坚定,直视着崔望舒,那眼神叫人震撼:“尚书大人,党派之争历朝历代存在,宋玉无能,只想为大昭做事,只想思虑大昭少年的未来,若人人都为了权势而参与进去,何尝不是对先贤的背叛?”
“家训所言,若能为国尽忠职守,合则留,不合则去。宋玉永不参与党派之争,此心可鉴,真情不变。”
崔望舒长久地注视着宋玉,眼中滑过惋惜,但更多的欣赏,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宋大人,是望舒折辱您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望舒站起身,郑重行礼:“宋大人所言,望舒惭愧,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山水有重逢,在某些方面,望舒仍旧可以与您干干净净地合作,无关党争,只为百姓。”
宋玉脸上挂上一丝清浅的笑意:“尚书大人,孤臣可弃,绝不折节,但我也明白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日若能共同为百姓做事,宋玉亦愿意赴汤蹈火。”
崔望舒垂眸浅笑,伸手将一颗白棋拿起,放进了棋盒里,顷刻间,那黑棋从白棋的重重包围中生生撕出一个口子,又活了过来
离开宋府后,崔望舒回了尚书府,路过江沉璧住的那间院子时,抬脚走了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崔望舒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人都不在,她来这做什么?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的腿却仿佛钉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坐在江沉璧常坐的梳妆台前,崔望舒不由自主地趴在桌子上,学着她的模样打量窗外的风景。
院子里的那棵桂花开了,芳香扑鼻,抬眸就可以看见淡黄色的桂花,以及树冠间稀疏的蓝天。
那棵桂花树上挂了一条红色的带子,是江沉璧挂上去的,她说这样等到起风时,这枯燥的尚书府也就生动起来了。
崔望舒唇角上翘,走到院子里将那条红色的带子取了下来。
生动的不是这条被风吹动的带子,而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