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白烈阳行礼。
沈楫看向他,忽见白烈阳收起双手,一撩衣袍跪了下来:“臣有一事要禀。”
沈楫面色越发的沉了:“说。”
白烈阳道:“臣这次把马家两个后生以及马家二房马沈氏带了回来,想来皇后应该会想要见见他们。”
沈楫找他过来正是要说此事的。虽然他被孝道压着,在没有实锤的证据下动不了王氏,也不能在拿住白烈阳错处前把他如何,但还是可以以皇上的权力让他交出马家三人。
倒是被他先开了口。沈楫想也好,省得他动嘴了,他本来与没有什么话要与对方说。
白烈阳听到皇上道:“朕叫你来为的就是此事,你能主动把人交出来很好,尽快把人送过来吧。”
白烈阳:“想来娘娘与马家人也有好多年没见了,怕娘娘惦记,臣今日就把人送过来。”
沈楫听他左一个皇后,右一个娘娘的,隐密的那点不痛快又冒了出来。
“允了,下去吧。”皇上挥了下手,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白烈阳低着头退了下去。
他们二人,一个望向臣子退去的方向看了好久,一个退出去后,回头看了眼大殿,都没有看到彼此隔空对峙的眼神。
太上皇下丧的日子定了,皇帝把修完的帝王陵寝让了出来。
一丝不苟眼里不容沙子的言官冒了出来,完全不顾皇帝的心情,道出此事于礼不合。
理由无非是太上皇并没有上过大统,严格说来不算帝王。哪怕皇帝有追封的意愿,但先前太上皇推皇上继承大统时有言在先,为防乱局,以稳天下人心,他永远不会位列帝王。
言官请旨皇帝遵照礼制以及太上皇的誓言,按亲王规制与仪仗安置丧仪。
沈楫在决定这么做时,就想好了应付这些言官的对策,但还没等他使出来,太皇太后站了出来。
她力排众议,完全挡在了皇上的前面,最终皇上一言不发地达到了目的。
在起灵之前,沈楫对着做最后告别的太皇太后道:“朕难免会想,太皇太后手上沾了那么多的人命,会不会做恶梦?”
太皇太后的目光从棺椁上移开,道:“人命?皇上何不自观一下,看看自己手中有多少人命,恐怕多到数不过来了吧。”
沈楫:“那不一样,那是战场,自然有生有死,”
“不都是杀人。你杀的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辈,他们也有父母兄弟,姐妹妻儿,又有什么不一样。”
沈楫闭了闭眼,他以前就知道皇祖母不是一般的后宫女子,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她的本心。
“至少朕杀的那些人,朕不怕报应找上门来。”
太皇太后:“是啊,恶梦我是不做的,但报应……确实来了。我自己的儿子一个残了一个没了。皇上这下满意了吧,老天终归是有眼的,我的确受到了报应。”
“冤有头债有主才是真正的老天有眼。”沈楫阴着脸说完这句,走去外面,“来人,请太皇太后出去,任何人不要扰了圣皇太上皇的灵驾。”
沈楫头一次见王氏这样狠的人,他一边觉得厌恶一边感到丝丝缕缕的恐惧。
这样毫无底线一狠到底之人,是他这种心有牵挂,底线尚存的能战胜的吗?
这个问题,他在父皇寝宫里一个人呆着时就问过自己了,因为有要保护的人,有想要厘清的后宫污浊,他得出可以向任何人下死手的答案。
太皇太后看着隐忍的皇帝,她没有再刺激他,她顺从地随着来请她的奴婢走出了停灵处。
只不过在出去之前,她偷偷把一个符纸贴在了棺下。那是一个转世符,保下辈子投胎顺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