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睨了她一眼,原是不想说话的,但听她声音哑哑的,再沉的脸色都缓了下来:“那怪谁。”
温宜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也就是瞧着乖,一旦不乖一次,都把韩旭吓得不轻。一次是阮老四,一次是现在,他想起来就有些牙痒痒的,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猫:“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出息。”
这里人多,温宜不好哄他,只能往后靠一靠他的手,表示自己错了。
周大夫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祖母和母亲一直在堂屋等着,见状立刻起身围了上去。
周大夫冲她们行了礼:“还算搭救及时,左手保住了,只是左肩伤得厉害,说是扛,倒不如说是被砸了一下,锁骨这一片几乎是断了,只怕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都不好动弹。”
崔氏扶着温老夫人,细眉皱了起来:“人什么时候能醒?”
周大夫回头看了床榻上面色惨白的人,即便是昏迷,也依旧冷汗涔涔:“方才咳血了,应当是受了不小的内伤,还等细细观察一阵,醒不醒的……今日都还不好说。”
这处到明日都离不了人了,温宜坐在崔氏和祖母身侧,说了夜里的情形,又问杨氏如何,知道也是情况危急,脸和身上烧伤了一大片,整个人疼得昏昏沉沉的,不知要何时才能醒。最后说是韩旭怎么会突然赶来。
韩旭说是去铺子干活,顺道来看一眼,可那才什么时辰,正是梦深的时候,这人就是想她了。
两个长辈听出来了,却没有点破,新婚燕尔还是浓情蜜意的时候,黏糊一点很正常,她们也乐得瞧见如此。
其间温宜回去换了身衣裳,又过来陪母亲和祖母用膳,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温誉又还昏迷着,谁也没有胃口吃太多,到了晚上还要守夜,只是还没用韩旭开口,祖母和母亲先开口说了不许,无法,温宜只能回屋。
这还是韩旭第一次来温宜的院子,只是他不太有心思看,进来时匆匆看了一眼,便催着温宜上床睡觉了。
她已经快三天没睡觉了。
韩旭给她铺床的时候,闻了一下温宜的被子,很香,然后替人掖好:“你呛了烟,就是会有点咳嗽的,夜里想咳就咳,不要像白天的时候遮遮掩掩的,想喝水就让桃月帮你倒。”
温宜没想到这都被他发现了,她侧躺在榻上,声音又轻又软:“你要帮我去守着父亲吗?”
韩旭用手蹭了蹭她的面颊,细腻嫩滑的感觉叫他有些移不开手:“不去你能安心睡觉?”
他这日说话都是脾气,温宜躺在榻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带着一点莹亮,不知是月色还是什么。他明明一点都不好说话的模样,温宜却觉得心口软软的:“以前我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韩旭以为她这话是想给自己找补,蹭着她脸的手用了点力,弄得她闭起了一只眼睛。
“换作是我从前,今夜说什么都不会回来睡觉。”
韩旭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但是……”温宜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一想到有你在,就觉得很安心。”
韩旭揉着她脸的手顿了顿,眉梢在暗夜里不着痕迹地扬了起来,他凑近她:“根本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嗯?”
“我错了。”
他低头在她没闭起来的眼睛上亲了下:“回去再收拾你。”
这夜天色昏暗,有风骤雨疏,淅沥而滂沱的大雨砸下来时,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烬带走了,长风呼啸地卷着天边云,把最后一朵阴霾赶走,等翌日再醒来,已是大晴。
温宜穿戴整齐地来了个大早,父亲已经清醒了。
她进来的时候,温誉刚好侧头,和她对上了视线——父亲重伤如此,好不容易醒来,原应该是温宜松一口气的,可她却看到父亲先松了一口气。
杨氏是傍晚才醒的,只她不大清醒,伤口反复溃烂着,断断续续地起着高热,整个人躺在榻上,只剩煎熬,可除了大夫,没人去寻她。
雨过天晴,正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只是要算的账有些多,没人顾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