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祖母待她不似母亲那般亲近,却从未厚此薄彼,崔氏有的,她也从不差,父亲尊她,从未对她说过不得体的话,温宜这些做晚辈的、甚至府中的下人不曾有人因为她是孀妇,而对她有过半句奚落。
她机关算尽,为了中馈之权,为了有片瓦遮身,可温家明明始终有她的一隅之地。
温宜轻声道:“祖母虽没对你说过什么偏心疼爱的话,可对你的关心并不少,那时病重危急,她有一次醒来,几乎是说遗言的时候……她对我说,你不像我母亲,娘家殷实,多思敏感还是孀妇,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她那几间陪嫁铺子,就全记在你名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担惊受怕了。”
杨氏面上有过一瞬间的空白,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当初嫁进温家,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是真的没想过温老夫人能瞧得上她——她家是白身,父亲只是秀才还是个迂腐的秀才,觉得她嫁能进温家已经是享福了,谈婚论嫁时谈及此事,温家又说怎么都行,于是父亲便连陪嫁都不愿多给。
她原以为是因为温家清流门第,所以才会选中她,可又看崔氏,出身显贵、有样貌又有才情,温家全家的读书人,只有她格格不入。
她也曾偷偷问过丈夫,母亲为何会选她。
“母亲说你看着心善。”
“可是我不会读书。”
“这才是最可贵的。”
当初让杨氏一头雾水的话,变成了回旋的箭,扎在了她的心口上。
心善吗?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从得知温宜和韩家定亲开始?还是从丈夫离世……
“不可能……”杨氏转了过来,隔着笼子目光紧紧地盯着温宜,“这怎么可能!老夫人那些铺子不是都要留给你吗?”
她话里全是计较,可眼底都是红的。
而温宜始终只是站在那里:“她留给我的,我早已经带走了,只是她留给你的……你怕是永远也拿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半的,但是没写完,这章先到这里叭,谢谢支持~~
第76章
火里死里逃生的那天,温家乱成一片。
西苑的书房被烧,温誉受伤昏迷,杨氏被烧伤,韩旭扶着温宜去见温祖母的时候,温祖母连头发都没理好就匆匆忙忙地来了。
柳嬷嬷扶着温老夫人,一路上都在说慢点慢点,可温老夫人像没听见般,一直往前赶,便是数十年前温老太爷贬谪出京的时候,她都不曾如此惊慌,是见到了所有人都在院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家连夜请了好几位大夫来,先是紧着给温誉和杨氏瞧了。温宜等在父亲房门前,有大夫路过瞧见她沾着黑灰的脸和被烧坏的裙袍,顿了一步,问她有没有事,温宜都是摆手。
只她下一次摆手时,一件斗篷罩了过来,将她单薄的身躯和被烧坏的裙衫遮住,然后顺势搂住了她。韩旭抓住面前的大夫:“大夫,劳烦您也帮她看看。”
温宜抬头,就看到了韩旭凝着眉的脸——他今夜都没有笑过。
父亲的情况尚未可知,温宜是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让大夫诊的脉,只她虽然气弱体虚,却并无大碍,大夫埋头写着药方:“心气散乱但浮数有力,应是惊恐导致的气乱,煎两副解毒汤,再配清热凉血的药茶,三五日应当便无碍了。”
听到这话,温宜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担心自己,只是觉得没出什么大事,韩旭应该不会太生气。她开口正要多谢大夫,就听韩旭在一旁开口道她常年体虚郁结,凉血的药茶会不会伤身,黄连解毒汤能不能喝,金银花、连翘等是不是不能加太多……
他话不多,可每一句都问在点上,叫大夫听了点头。大夫又问她先前多是喝的什么药,温宜还未开口,韩旭便一味不差地张口就来,明明这人连背书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叫温宜彻底噤了声。
大夫调整了药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走,可韩旭却始终不太高兴,温宜坐在那里,牵了牵他的衣角:“你什么时候也成大夫了?”
韩旭睨了她一眼,原是不想说话的,但听她声音哑哑的,再沉的脸色都缓了下来:“那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