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清沅就从客栈的硬板床上爬了起来,就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简单梳洗了一番。
她从包袱里拿出剩下的半个冷包子,就着桌上剩下的半杯凉白开小口小口地吃下去,算是对付了今天的早饭。
收拾好随身的东西锁上房门,她踩着清晨沾着露水的青石板路往云绣坊走,巷子里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热气裹着面香飘得满街都是。
她攥了攥袖袋里昨天刚领到的三十五文工钱,咬了咬牙还是没舍得买一碗热粥,只加快脚步往绣坊赶,想早点开工多赚点钱。
到绣坊的时候店门刚打开,陈掌柜正蹲在门口清点刚送来的新丝线,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事。
林嫂子比她到得还早,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里的落叶,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的神色。
林嫂子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沈妹子你可来了,咱们掌柜的正发愁呢,昨天接了江知州家的大订单,可店里没人能做得了。”
沈清沅一边放下手里的布包袱一边开口询问,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订单能让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陈掌柜愁成这个样子。
林嫂子叹了口气跟她解释,说江知州的老母亲下个月过七十大寿,江夫人特意来订一架双面异色的百寿松鹤屏当贺礼。
这架屏风要求正面绣满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背面绣松鹤延年的纹样,两面的针法和颜色都不能透到对面去。
整个金陵城能做正宗双面异色绣的绣娘屈指可数,陈掌柜问遍了店里所有的绣娘,没人敢接这个活,都怕做砸了赔不起。
要是推了这单生意,不仅会得罪江知州家,以后官家的生意就更难接到了,所以陈掌柜一晚上都没睡好,大清早就过来发愁。
沈清沅听完心里悄悄动了动,她祖母当年是江南有名的绣娘,教过她最正宗的双面异色绣针法,绝对能做到两面纹样互不干扰。
她走到陈掌柜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等对方抬起头来才语气平静地说道:“陈掌柜,这架百寿松鹤屏,我想试试。”
陈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毕竟她刚来没几天,没人知道她有这么顶尖的手艺。
陈掌柜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地说道:“沈娘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绣活,做砸了咱们绣坊不仅要赔一大笔银子,还要得罪官家。”
沈清沅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找陈掌柜要了一块素白的细绢和几色常用的丝线,坐在绣架前低头绣了起来,针脚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绣出了巴掌大的一块小样,正面是三个不同字体的小寿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小仙鹤,两面颜色分明,一点都不透色。
她把绣好的小样递给陈掌柜,语气平淡地说道:“陈掌柜你看看,要是觉得不行,我分文不取,耽误的功夫也全都算我的。”
陈掌柜接过小样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拿着绣样的手都有点抖,他做了二十多年绣品生意,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双面异色绣。
他当场就拍了板,把这单生意全权交给沈清沅来做,不仅给她开店里最高的工钱,还说绣好了额外给她发五两银子的赏钱。
店里其他的绣娘听说新来的沈娘子接了百寿屏的活,都纷纷凑过来看小样,看完之后个个心服口服,再也没人说半句闲话。
而同一时间的靖安侯府里,刚被抬为贵妾掌了后院权力的苏明薇,正坐在正房的主位上清点府里的账册,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得意。
她才掌家半个月,就开始变着法子克扣下人的月例,连老夫人每日必用的燕窝都换成了次等的碎燕,中饱私囊攒了不少体己钱。
老夫人喝燕窝的时候尝出味道不对,让人把苏明薇叫过去训斥了一顿,骂她上不得台面,眼皮子太浅,连这点小东西都要贪。
苏明薇表面上哭哭啼啼地低头认错,心里却恨得不行,转头就把负责炖燕窝的妈妈罚了三个月月例,撒了一肚子的邪火。
老夫人看着她小家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第一次想起沈清沅掌家的时候,府里上下井井有条,从来不用她操半分心。
那时候沈清沅不仅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连府里的下人都念着她的好,整个侯府后院从来没出过半点乱子。
可她那时候只觉得沈清沅性子沉闷不讨喜,一门心思想着让外甥女给萧家生个嫡子,现在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接下百寿松鹤屏的订单后,沈清沅就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绣活上,每天天不亮就到绣坊,一直绣到街上的灯笼都亮了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