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子夸耀道:“她把原来民宿的封面换成了咱家小院,加了稻田和周边村舍的风景照,还手绘了从村口到盛夏小屋的地图,这段时间呐,留言说想来盛夏村的人都多了不少呢!”
苏勤惠端着碗,慢慢喝着汤,带着胡椒和清甜蕃茄味的汤水熨烫过舌头,再配一大口弹滑的面疙瘩,人的眼梢也跟着弯起来:“小穗真的很棒啊!”
“你看这文字,”优子翻着那些手稿,语气藏不住的欢喜:“多细腻,她天生就该写作的。”
苏勤惠拿过来读,轻轻感叹:“她还把和你的故事写进去啦!小穗文笔真不错,挺适合当作家的!”
“她已经是啦!”优子说。
苏勤惠抬眼:“还在写吗?”
优子夹了块辣腐乳,放进嘴里,细腻绵密的口感,一抿就化开了:“现在没有,她得了种情绪上的病,只要投入写作这件事中,就会低烧。”
苏勤惠神色慢慢认真起来。
优子叹了口气:“小穗的家人不看好‘网络作家’这份工作,觉得不算正经职业,说她写的故事,也是不务正业的人才会看的,说像她这样,根本成不了作家,不如老老实实找份稳定工作。”
“她越想证明自己,写出的文字越不尽人意,在无法达到让自己满意后,她就没有继续发表故事了。”
“她怕尽全力想做好的事,却无法得到读者的认可,于是选择了逃避,这孩子的心里有许多过不去的坎啊。”
苏勤惠眉眼透出忧虑:“你给她开过药吗?”
“她的药方,不是喝药那么简单,很多人生病,都是这儿先出了问题,”优子指了指心口,“常年憋着心事,肝气郁结,思虑多,人就会伤心,得让她的情绪流动起来,把心放慢。。。。。。”
“人的心呐,就是积的东西太多,无处发泄,这时候,身体就得动起来才行,这样才能平衡。”
“其实那天小穗能哭出来,是好事儿。”苏勤惠也夹了点腐乳放嘴里。
“这个辣!”见勤惠呛得直咳嗽,优子忙递过茶水,苏勤惠连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眼睛都咳出了泪花:“难怪,你平时老让小穗帮你下地做农活儿,真是良苦用心呀!”
“你看她现在,”优子哈哈笑起来:“一回到房间,倒头就能睡着呢!”
俩人边吃边聊,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扇叶搅起微风,吹得桌边那瓶野花轻轻晃动。
桌上的汤锅仍冒着丝丝白气,墙上的老挂钟,不紧不慢走着……
苏勤惠望着院里的无花果树:“你说,她帮你写文案,是不是代表,她重新开始接受,自己可以胜任写作这件事了,你有没有鼓励鼓励她,重新开始?”
“她就是因为太热爱这件事了,才总想通过别人的认可证明自己,就像我刚开始行医那会儿,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医术得不到患者的肯定。”优子也望向那棵无花果,“因为太过热爱,所以担心被自己搞砸。”
“重新开始,需要放下旁人的偏见,看清自己的心,什么是心里头真正想要的,这味药啊,得慢慢熬,”优子低头喝了口汤:“就跟这汤似的,汤底是前晚熬好的鸡汤,好汤都要小火慢炖,人的心,被伤害的部分呐,也得慢慢长出新肉,才会好哟!”
“小穗还那么年轻,我像她那个时候啊,就没想过梦想这事儿,整天围着家里大大小小的转,”苏勤惠哑然笑了笑:“现在到这把年纪了,倒想着,把年轻时没做完的摄影梦,再试一试了。”
“你们啊,都是很优秀的人,”优子舀了勺鲜得冒油的剁辣椒进汤里,又滴了点米醋:“要学会正视自己的才华!”
“以前我家那口子老是说,”苏勤惠低头笑,语气带着点自嘲,“我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追求啥子梦想,净瞎折腾!”
“他凭啥这么说?”
优子把碗重重一放:“他们男人追求梦想,叫搞事业,噢,换成了女人,就是瞎折腾?大家都是人,女人要是在事业上获得了好成绩,心里凭啥就得有不配得感呢?”
“阿奶你说得太对了!”
身后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