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里?”白良在心里问。
“不认识这里。但我认识这里面的东西。”神主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在人类诞生之前,在我第一次凝结出意识的时候,我就感应到她的存在。她和我一样古老。但她选择的方式和我不一样。我选择了旁观,她选择了参与。她将自己分裂成了无数碎片,融入了这片丛林的每一棵树、每一寸土、每一滴水中。她不是这座丛林的创造者。她就是这座丛林。”
白良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日本人在这里建神社是什么意思?”
“他们发现了她的一处沉睡之地。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一处灵脉。然后他们用神社——他们自己那套神道教的仪式——试图镇压并抽取她的力量。镇压是否成功,我不清楚。但神社仍然存在,说明她仍然被压在下面。”
白良重新迈出脚步。这一次,他的脚步更轻。
进入主殿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拔出了武器。主殿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大——神社的建筑尺度似乎在这里失去了参照,殿顶的挑高有十几米,椽木之间的间距不是给人走的宽度。地板上铺着已经腐烂大半的叠席,叠席下面是石头地面。石头地面上刻着一整面巨大的五芒星。每一个星角的顶端,都钉着一枚已经锈成黑色的铁钉。
五芒星正中,一具日军的骸骨盘膝坐在那里。
骸骨穿着已经风化大半的昭和时期陆军军服,领口上别着已经锈蚀的少佐肩章。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捧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水晶球表面布满了裂纹,但球心处有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仍在缓缓旋转。
“不要碰那个球。”张锐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迫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你认得这东西?”
“我见过类似的。在完达山。藤田一郎的操作室里有一张小照片,拍的就是类似的球体。照片背面写着‘灵核’。按照七三一部队的记录,灵核是他们用来抽取和储存‘非自然能量’的容器。他们把怨念、灵魂、还有某些他们无法解释的能量,全部压缩进这种水晶球里。一个灵核能储存的能量,相当于一座‘黄泉’要塞的怨念总量。”
所有人同时退了一步。
白良没有退。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具骸骨。骸骨是坐姿,脊柱挺得很直,不是死于痛苦挣扎,而是死于某种仪式性的自我献祭。白良伸出手,没有触碰水晶球,而是从骸骨军服的胸口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折叠纸张。纸张很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是日文,手写体,墨水已经褪成暗褐色。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七日。大日本帝国已降。余与部下二十三人奉命留守此社,等待皇军卷土重来之日。然灵核之封渐裂,为防此地之邪神脱困,余决定以身为祭,补全封印。皇国兴废,在此一举。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第七三一部队南洋派遣队少佐,黑川正一。”
白良读完了最后一行字。他将纸张折好放回原处,看着那具骸骨。“你拿自己的命去补一个封印,等的是天皇回来。但你等的天皇,在美国人面前签了降书,否认了自己是神。你等的帝国,变成了一个给美国大兵建慰安所的国家。你等的卷土重来,等了八十年,等来的是一个叫‘母亲’的组织把你当年守的东西当作兵器来开发。”
骸骨没有回答。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望着殿顶。
白良站起身。“黑川正一用命封住的东西,就在主殿正下方。他说封印在昭和二十年已经裂了,后来又补了五十年——算下来,现在是八十年前后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猎鹰端起枪,“下去端了它。”
“不是端了它。是把她放出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