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白良的脚步停了一下。
“黑田重隆死了,但他的死不代表‘母亲’组织的终结。刚才神主读取了这个时代的全部信息,它告诉我,在冬京的某个地方,有一个比黑田重隆更高级的联络点。那里存放着‘八纮一宇’计划的全部档案原件,以及……”
他顿了顿,右眼中的蓝色光芒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以及一份记录了所有‘母亲’组织核心成员身份的名单。”
猎鹰的眼睛猛地睁大:“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份名单——”
“就能把‘母亲’这棵毒树,连根拔起。”白良冷冷地吐出后半句。
八个身影消失在暗河通道的入口处。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升入夜空的温暖光芒,终于在漫天的星光中彻底融化了。
而对马岛的地面上,日本自卫队的巡逻哨所里,值守的士兵揉了揉眼睛。他刚才好像看到北方的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但那光芒只是一闪而过,快到让他以为是自己熬夜产生的幻觉。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杯,继续守着那一排排没有任何异常的监控屏幕。
他不知道,在地下一百二十米深的地方,一个沉睡了八十年的计划已经土崩瓦解。他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前葬身海底的四万二千条怨魂已经得到了安息。他不知道,一个中国人的体内现在住着三个意识——一个年轻的战士,一个三十八亿年的古老意志,以及四万二千个正在新建的世界里重新学着生活的灵魂。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夜班,和往常一样无聊。
……
公海,巴拿马籍货轮。
白良躺在一张临时铺开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三条毯子,仍然在不停地发抖。他的面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力吸一口深冬的冷空气。
林雪跪在他旁边,把一根输液管扎进他手背上的血管里。输液袋里装的不是普通葡萄糖,而是西山基地特制的能量补充液——专门为白良这种过量消耗“万劫之核”能量后需要紧急补充的情况配制的。
“队长,你这回透支得太狠了。”林雪的声音里压着心疼和担忧,“你体内的能量储备几乎全部清空了。不只是‘万劫之核’的能量,连基础生命能量都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白良闭着眼睛,声音微弱但平静,“折寿。大概少活十几二十年吧。”
“你——”
“林雪。”白良睁开眼睛,那只蓝色的右眼因为能量透支已经暂时失去了神主赋予的能力,变回了普通的黑色,“我见过一万三千个死了一千三百年的人。他们每个人临死前都有没做完的事。小太郎的渔网没补完,源三的马驹没戴笼头,弥助的镰刀没淬火。他们等了一千三百年,就是为了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转过头,看着林雪。
“我这辈子,也有一件没做完的事。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冤魂全部安息,让那些还没被清算的罪恶全部清算,让那些还想卷土重来的人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这件事比多活二十年重要。”
林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输液速度,然后站起身,走出了舱室。
舱门外,猎鹰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怎么样?”
“死不了。”林雪擦了擦眼睛,“但他如果再透支一次,就真的死不了了——因为到那种程度,想活也活不了了。”
猎鹰沉默了。他掏出那枚从南京纪念馆废墟里带出来的徽章,放在掌心里反复摩挲。那枚锈迹斑斑的徽章上,“顶层华中分局城工部”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五角星的轮廓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