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下去已经四十分钟了。”他的声音发紧。
“他还活着。”猎鹰头也不回地说,“探測仪上有他的信号,虽然很微弱,但是稳定的。只要信号还在,我们就按照他的命令撤离。”
“可是——”
“没有可是!”猎鹰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何远的衣领,“你以为我不想留下来?你以为我不想冲下去帮他?我比谁都想!但队长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这是命令!我们是他的队员,执行命令是我们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何远被揪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看到了猎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猎鹰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对不起了,我没控制住情绪。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竖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伏倒,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竖井方向。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是baozha。不是黑潮涌出。不是任何他们预想中的灾难。
而是一道光。
一道温暖得如同春日阳光般的蓝金色光芒,从竖井深处缓缓升起。它升得很慢,像是一千三百年的执念太重了,需要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在那道光芒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无数张面孔。那些面孔不再扭曲,不再狰狞。他们平静、安详、甚至有几分释然。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朝着竖井上方的夜空飘去。
猎鹰放下枪,怔怔地看着那些面孔。
他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千三百年前葬身海底的倭人水手。他们的怨念,消散了。
在光芒的最中央,一个人影正沿着竖井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身体依然挺得笔直。他的左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右眼翻涌着蓝色的星海,周身缠绕着四万二千道即将消散的温暖光芒。
“队长!”
猎鹰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白良的手臂。
白良的胳膊冰凉。那种冰凉不是被海水浸泡后的温度,而是生命力被大量抽取之后的虚弱。他的嘴唇发白,指尖在微微发抖。
“搞定了。”白良咧嘴一笑,“它们同意搬家了。”
“搬……搬家?”
“搬到这儿来。”白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那个活了三十八亿年的室友,在它的记忆空间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皮。不算大,也就是一个小岛那么大的地方。够四万二千个人住的。它们在里头可以重新过日子,打渔、养马、种地、教剑道。就是房租有点贵,我得交几十年的寿命。”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朋友间无关紧要的约定。但猎鹰听出来了,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虚弱到极点的底色。
“你疯了。”猎鹰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做沈青没做完的事。他在南京用了八十年,让三十万同胞的冤魂得以安息。我没那么多时间,所以只能一次性解决。”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升入夜空的温暖光芒。那些面孔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盈。很快,它们就会进入那片由三十八亿年记忆编织而成的世界,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走吧。”白良收回目光,朝着暗河通道的方向走去,“回家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