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用仅剩的钱买了几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食物下肚,力气终于回来了一些。
他在鬼市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算命先生,手里转着两个铁球。
“先生,算一卦。”白良坐下,声音低沉。
“客官算什么?”瞎眼先生头也不抬,“姻缘?财运?”
“算一算,”白良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回声’还在不在。”
瞎眼先生的手猛地停住了。
铁球不再转动。他缓缓抬起头,那只浑浊的好眼死死盯着白良。
半晌,他才用比白良还低的声音说道:“‘回声’没死,但哑了。现在北平城里,只有‘哑巴’说话。”
“哑巴在哪?”白良问。
“东四牌楼,恒源当铺。”瞎眼先生重新转起了铁球,声音恢复了那种阴阳怪气,“不过客官,我劝你别去。恒源当铺现在是龙潭虎穴,去了,就回不来了。”
白良没说话,站起身,将最后一张储备券拍在桌子上。
“谢了。”
他转身走进人流,消失在鬼市的黑暗中。
东四牌楼,恒源当铺。
门脸不大,黑漆的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晃动。门口站着的不是伙计,而是两个穿着短打、眼神精悍的打手。
白良没有急着进门。他在对面的茶馆里坐了两个时辰,喝光了三壶劣质的高碎茶。
他观察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进出当铺的人很少,但每一个进去的,出来时都神色匆匆,眼神躲闪。
第二,当铺二楼的窗帘缝隙里,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街面。
第三,街角那个卖花生米的老头,每隔十分钟就会看一眼当铺门口。
这是标准的监视网。
白良摸了摸腰间。档案盒还在。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把盒子交给这帮人,还是抢了他们的衣服,自己跑路?
理智告诉他,应该跑。这帮人很可能是军统或中统的,甚至可能是日本人渗透进来的。夫子死了,没人能保证“回声”的纯洁性。
但白良是个疯子。
疯子做事,不看理智,看心情。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左臂疼,后背疼,心里更疼。春妮还在井下生死未卜,而北平城里这帮龟儿子,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他站起身,付了茶钱,径直向当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