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白良猛地坐起,本能地摸向腰间。档案盒还在,但身上的棉袄和靴子都被扒光了。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棉袄、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提着个空水桶,正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打量着他。
“醒了?”胖子冷笑一声,一脚踹在白良的肩膀上,“你个小王八蛋,敢在爷爷的码头上偷懒睡觉?知不知道这一车货耽误了,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白良没动,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寂的寒光。
胖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看什么看!”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还不快去卸车!这车洋灰是送进宫里头给皇军修仓库的!卸不完,老子扒了你的皮!”
白良没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疤和冻疮,在寒风中像岩石一样坚硬。他看了一眼周围,这是西直门外的乱葬岗子码头,一堆叫花子和苦力正缩在避风处发抖。
这是个三不管地带。
“发什么呆!”胖子抡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打下来。
白良动了。
他像鬼魅一样,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胖子的手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
白良没杀他,只是顺势一脚,踹在胖子的膝盖窝。胖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衣服,裤子,鞋子。”白良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脱。”
胖子看着白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知道这回真遇上硬茬子了。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脱下自己的棉袄、棉裤,还有那双虽然破烂但还算暖和的棉鞋。
白良迅速穿上。衣服上还带着胖子的体温和汗臭味,但这足以让他从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
“大爷……大爷饶命……”胖子跪在地上磕头。
白良从他怀里搜出半包烟丝和几张储备券,然后捡起地上的木棍,看都没看胖子一眼,径直向着北平城里的方向走去。
他得找个地方换伤药,还得找个能联系上“家里”的人。
但他不想去找那些公开的联络点。夫子死了,北平站乱成一锅粥,谁知道哪个点是干净的,哪个点是捕兽夹?
他要去一个只有死人知道的地方——天桥鬼市。
上午十点,鬼市开市。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一盏盏昏暗的灯笼挂在破棚子里。卖假古董的,卖赃物的,卖儿卖女的,还有卖消息的,像一群魑魅魍魉,在阴暗里蠕动。
白良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用仅剩的钱买了几个烧饼,狼吞虎咽地吃下去。食物下肚,力气终于回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