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开视线,语气淡漠地给出了最终结论:“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两清,再无半分瓜葛。”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想抹掉七年夫妻情分,抹掉她七年操持家务、侍奉婆母的所有付出,还要让她背着污名离开。
沈清沅看着萧珩,看着这张她曾经深爱了许多年的脸,看着这双她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凉透。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绣架旁边,那件玄色披风还好好地绷在架子上,深青锦缎上的苍鹰羽翼丰满、爪牙锋利,只差最后一点眼尾高光。
她伸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缎面,然后拿起了放在绣架旁的银剪,剪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萧珩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厉声喝止:“你要干什么?”
沈清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捏起那根刚抽出来的银线,线的另一头还连在绣架的披风上,她抬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银线。
原本绷紧的银线骤然松脱,在空气里轻轻弹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垂落下来,像一条失去了生气的细蛇。
披风上苍鹰的左眼缺了那一点高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呆滞又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凌厉。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沈清沅,看着她手里的剪刀,看着那根掉落在地上的银线,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沈清沅抬眼看向萧珩骤然阴沉下来的脸,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进深潭,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放下剪刀,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这件披风,我不绣了。”
她看着萧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千两银子,我不要,城外的田庄,我也不要,我只要一纸和离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一张脸,看过老夫人惊怒的面容,看过苏明薇藏不住的窃喜,看过丫鬟婆子们惶恐的眼神。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萧珩脸上,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要是不肯给,我就去应天府衙门口击鼓鸣冤,告你们靖安侯府宠妾灭妻、诬陷正室,告你萧珩为了迎娶新妇,逼迫发妻无路可走。”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放,全金陵城的百姓会怎么议论你们靖安侯府。”
萧珩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直直刺向沈清沅,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沈清沅,咬牙切齿地问道:“沈清沅,你是不是疯了?”
沈清沅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脊背挺得笔直地回应:“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疯下去了,这些年我为了做个合格的世子夫人,忍了多少让了多少,你们比谁都清楚。”
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我沈清沅再不济也是将门之后,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揉捏的软面团,今天要么给我和离书好聚好散,要么咱们就闹到公堂之上,你们自己选。”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人会怀疑她说得出做得到。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沅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反复念叨着反了反了,还让萧珩赶紧叫人把她捆起来。
萧珩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沅,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探究,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又过了许久,久到老夫人的骂声都停了,久到苏明薇的脸色都开始发白,萧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他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和离书,我可以给你。”
他看着沈清沅,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清沅,你又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侯府从来没有亏待过你,是你自己……福薄。”
又是福薄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大山一样压了沈清沅整整七年。
沈清沅嫁进来的第一年,萧珩就纳了第一房妾室,老夫人说她是正室该有容人之量,萧珩说她福薄子嗣艰难,多个人也好开枝散叶,她忍了。
成婚第二年,萧珩出征边关,她在府里日夜伺候婆母、打理中馈,累得大病一场咳出血来,老夫人说她身子不争气,萧珩说她福薄要好好休养,她信了。
第三年她怀了身孕,萧珩却在边关和一个北境女子牵扯不清,传回来的书信里句句都是对那女子的赞赏,老夫人怕她动胎气,端来落胎药说她福薄留不住孩子,她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