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信了老夫人的话,把所有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现在回头想想,当年的自己当真是蠢笨到了极点。
沈清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尖锐痛楚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暗的角落,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封带着凉意的休书。
云纹宣的纸面凉得像深秋的露水,她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罪名除了无所出,还有“不敬尊长”“善妒成性”“性情乖张”之类的字眼。
这些罪名字字诛心,却没有一条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全是他们为了体面休妻凭空捏造出来的托词。
沈清沅把休书慢慢折好放回桌上,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萧珩,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改成和离书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屋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连站在最后的小丫鬟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沈清沅。
萧珩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盯着沈清沅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往前迈了半步,眉头紧锁着再次确认:“你说什么?”
沈清沅把休书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平静地解释着两者的区别:“休书是丈夫弃妻,错处全在女方身上,和离是夫妻情分尽了,双方各无对错。”
她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地说出了自己的底线:“我沈清沅虽然家道中落,可好歹也是定国公府的后人,我祖父当年镇守北疆、屡立战功,我不能让他老人家的名声因我蒙尘。”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更不能背着一个被夫家休弃的污名,后半辈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抬不起头来做人。”
萧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在他眼里一向温顺隐忍、逆来顺受的女人,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过往的印象里,沈清沅就像一团没有脾气的软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默默承受,从不会反驳半句。
老夫人猛地把手里的佛珠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指着沈清沅,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过耳膜。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尖着嗓子骂道:“放肆!和离?你也配提和离,沈家早就败落了,你祖父那点功劳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谁会记得?”
她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沈清沅脸上:“你嫁进萧家七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侯府供给的,如今你生不出孩子犯了七出之条,给你一封休书已经是仁至义尽,你竟然还敢在这里跟我们讨价还价?”
苏明薇放下手里的银耳羹盏,上前一步扶着老夫人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开口劝着沈清沅,话里话外却全是威胁。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温柔却字字扎人:“表嫂,您就别再犟下去了,舅舅和表哥也是为了您好,拿着休书好歹还能得些银两傍身,真闹僵了怕是连这点好处都拿不到。”
她的话没有说透,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要是沈清沅不肯乖乖拿着休书走人,最后说不定会被净身出户,连半分银钱都拿不到。
沈清沅看向苏明薇那张娇美如花的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和得意,心里瞬间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
三年前那碗落胎药里,就是苏明薇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多加了三倍的红花,沈清沅当时就知道,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那时候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肯忍肯让,总能在侯府站稳脚跟,总能捂热身边人的心,现在才明白忍让换不来尊重。
一味的退让和隐忍,换来的从来都不是善待和体谅,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地践踏你的底线和尊严。
沈清沅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珩的脸上,语气平静地再次询问他的意见,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她迎上萧珩的目光,不闪不避地再次问道:“世子意下如何?”
萧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一寸,光影从绣架上慢慢滑下去,落在他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和离,不可能,侯府丢不起这个人。”
他看着沈清沅,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补偿条件:“你拿着休书,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城外再给你一处田庄,这些银钱和田产足够你后半辈子安稳过日子了。”
他别开视线,语气淡漠地给出了最终结论:“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两清,再无半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