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早点的铺子前排着长队,蒸笼的热气在晨光中白茫茫地升腾,混着油条的焦香和豆浆的甜味,弥漫在整条街上。
武宗走在人群中,眼睛雪亮。
他平日在宫里见到的长安城,永远是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街巷被宫墙分割成整齐的方块,连风都只能沿着固定的方向吹。
可此刻,他在百姓中间走,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听见身边有人讨价还价,有人说笑打闹,有人骂自家的孩子不争气……
那些声音嘈杂琐碎,毫无章法,却让他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这才是长安城,是他坐拥的江山,不是奏折上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和文字,是活生生的、热闹的、带着烟火气的长安。
杜五娘走在他身侧,被他握着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武宗忽然转过头来问:“你看什么?”
杜五娘慌忙收回目光,脸又红了:“没、没什么!”
武宗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条巷子口拐了弯,便看见了一片开得正盛的牡丹花。
富商家的园子围墙不高,站在巷口便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花朵,密密匝匝铺满整座园子。
杜五娘说:“听说洛阳的牡丹比长安的更多更好,可我从来没有去过洛阳。”
“朕到时候带你一起去洛阳赏牡丹,可好?”
杜五娘脸上一红,只听武宗说道:“朕这次出来,不只是为了看花。五娘,朕想让你做朕的妃子。”
杜五娘整个人僵了一下,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春雷惊住的鸟:“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朕要纳你为妃。”
武宗往前走了一步,离杜五娘更近了一些,“朕喜欢你。”
“可是您是陛下……”
“陛下也是人。”
武宗的声音沉了几分,
“朕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当了那么多年的提线木偶,如今施舍死了,朕好不容易能做一回主了,真不想连自己心仪的人都做不了主。”
“可是我爹……我爹来信说,他已经给我找好了婆家。”
武宗道:“朕回去就下旨,你父亲那里,朕会亲自去信说。”
杜五娘站在他面前,心跳如擂鼓,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