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梦后,景安帝两日未去看望宝花。
他也知道自己的平静日子被这个小丫头扰乱,若再继续下去,只怕会出事。
他得去处置些事情,去躲个清净,他不想再看她,这里就留给她了,他不该再见她。
恰宫中有些事务需要处置,想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第三日午后,景安帝很冷静地下山回了皇宫。
早朝时他忽然出现在紫宸殿上,的确让满朝文武吃了一惊。
前些时日陛下还在行宫养伤,由昱王殿下监国,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为何陛下的面色如此阴沉?
臣工们诚惶诚恐行礼问安,景安帝倒也没有当即下他们的面子,只目光冷冷扫过当中几人,待常务奏罢,便开始发落几个屡遭弹劾的官员,即便昱王在旁求情,也不容半分从轻。
到了一位姓郑的佥都御史,景安帝特让人将他的折子传览下去。
“太子南巡,还未查出个所以然来,就遭如此弹劾,条条是道,句句为国,朕还以为自己养了个儿子就是等他有朝一日来造朕的反呢。”
那郑御史连一声“陛下”都没喊完,就被两个殿前卫架了出去,紧接着,又有两个礼部和兵部的人因前些时日“行事失检,私交外官”被一并夺了职。
满朝肃然,没人再敢出声,景安帝丢下手中折子,一声轻响,满殿文武都跟着抖了一下。
“近来京中街面上赌风渐盛,更有轻浮纨绔子弟当街纵马,私诱良家女子,都察院倒一个也瞧不见了,你们的眼睛长在哪儿了?都长到储君身上去了?”
景安帝回想起宝花说的话,大约猜测到那所谓沈郎是富贵官宦人家的子弟,便不由得声色更寒。
不知羞耻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当朝哪个臣子的孩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前朝的教训才过了几年?你们平日里满口纲常,转头就去买醉狎妓,上了朝堂,就只记得编排朕的儿子,你们可曾做好家学,教养好子弟?”
“天家父子之间的事,再如何,也轮不到臣工来指手画脚,今后可明白了?”
黑压压一片人齐齐叩首,谨声称是。
景安帝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昱王,语气忽缓下几分:“昱王监国若有差池,朕自会指正,他即便不是太子,也是朕的儿子,大周的亲王,他既监国,便是代朕躬亲,上行下效,一样是忤逆君上之罪!但若再让朕听见一句越俎代庖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平声命众人退朝,让昱王随他前往后殿更衣。
昱王方才还有些怔然,听到他这一声轻唤,敛了神色,笑着跟上前去:“儿臣谢过父皇。”
“你谢朕什么?”
“谢父皇给儿子主持公道,儿子就知道,父皇您忽然回宫来,是来撑腰的,那些人就该罚,连儿子穿什么去马场都要弹劾。
元昭帝换下朝服,看一眼昱王,轻声一笑,似是被他这句话逗得松泛了些。
“你这样傲气的性子,到了朝堂上能容忍,朕也觉得新奇——此次回来也是为了建州海贸之事,过几日朕还是要回去的,你做的不错。”
“好,那儿子这几日就多多请教父皇。”
两人坐下用早膳,景安帝并无太多胃口,看着昱王面色渐缓,上下张罗着为他盛汤布菜,不由垂目沉思。
“此前朕问你可有心仪的女子,你说要过些时日给朕答复,如今可想好了?”
昱王一愣,随即摇头:“再给儿臣些时日吧,就当是儿臣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