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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页)

  第71章脆弱的资本家3。0

  71。

  5月30日这天,北城从清晨就开始下雨。

  细细密密、绵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雨丝,没完没了地从天空落下。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一层阴冷的水雾,毫无道理地扑洒在所有人的脸上。

  远处的高山被灰色的云层遮挡,高楼的轮廓也在雨水和雾气中变得虚幻起来,氤氲的水汽中裹挟着挥散不去的湿冷与寒意,整座城市都好像被溺在了一盆冷水之中。

  陵园建在北城近郊的一处半山上。

  陈蘅之坐在后座上,车内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雨刷器机械地刮擦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上山的车道被雨水打得发亮,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轮胎压过潮湿的地面,带起细微的水花。

  陵园内,一排排肃穆的龙柏被雨水浇得垂了下来,湿漉漉的枝叶贴在一起,山风一吹,便簌簌地抖落下来一串串水珠。樟树特有的清香在雨中变得浓郁而清冷,白色的台阶一层层向上延伸,尽头是一整片整齐的墓区。石碑冷白,花束颜色只有黄白两种,香火的味道因为雨水都变得浅淡起来,只在空中致残留着泥土的腥味。

  陈蘅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雨还在下。

  左崇为她撑开了一把伞,黑色宽大伞面遮住了她头顶那片湿冷的天。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布料垂坠,线条极简单,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装饰,只在腰线收了下。陈蘅之的长发半扎在脑后,余下的发丝柔顺地散在肩头,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舞动。她的耳边没有饰品,手腕上的手表依旧没有戴。

  山风贴着伞边卷进来,吹得裙摆微微一荡,也吹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更白了些。这身黑裙衬得她愈发得瘦,好像一阵稍微剧烈点的山风就能将她折断;神色愈发得冷,像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比这周遭的雨水还要冻人。

  有部分人是眼看着陈蘅之成长起来的。

  20年前,她还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纤瘦得近乎脆弱的无助的小姑娘,脸色发白,眼睛发直,连哭都不会哭,只会被人推着向前,按着低头。可如今,分明还是同一个人,同样立在最前面,却无端让人生出了仰视的感觉。

  陈蘅之在原地等了两分钟,陆仲希才从另一侧快步过来。她的脚步很快,一步步踩过湿润的石阶,越过人群,走到陈蘅之的身侧,低声:“景晨派了安舒訫来,媒体采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安舒訫,虽然不姓景,却也是景晨亲信中的亲信了。

  景晨这橄榄枝递得实在是有些恰到好处。

  陈蘅之淡淡瞥了陆仲希一眼,没说什么。陆仲希却已经心领神会,很快退到一旁,亲自去接安舒訫。

  时间很快到了预定的时候,陈蘅之回首,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陈家来了大半个家族。旁系、姻亲、长辈、晚辈,还有那些原本在看她笑话,却被她狠狠敲打过、此时正瑟瑟发抖的人,今天都聚在了这个地方。黑伞一把接着一把地撑开与黑色的服饰混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一大片涌动的甲虫,莫名有了几分黑帮行刑的感觉。

  然而,陈启衍没有出现。

  陈蘅之的母亲,他的发妻,去世20周年的冥诞祭,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却没有出现。部分知道内情的人觉得情有可原,可大部分的人却只觉得莫名。然而,没有人敢在陈蘅之面前提这种事情。不敢提却不影响他们用那种打量、猜测,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微妙眼神打量着陈蘅之。

  陈蘅之当然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这种打量她受了二十年,早已习惯了,甚至连半点情绪都没有被牵动。她满不在乎,只是很自然地往前走,踩着潮湿石阶,一步一步走到母亲的墓碑前,才停下脚步。

  雨水非常有眼力见,伴随着她一点点地上前,竟也缓缓地停下,只剩下龙柏树叶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沉重地坠落,发出刺耳的“啪嗒”声。等到陈蘅之接过林柚手里的白菊,目光淡淡地落在墓碑上的名字时,雨已经彻底地歇下。

  墓碑上的字,她已经看了二十年。按照港城的规矩,碑的右栏写着:生於公元一九七零年歲次丙辰;中间写着:先妣元怡姿之墓;而左侧则是写道:終於公元二零零六年歲次丙申。

  这都是非常标准的生卒年分,唯独不正常的是,碑上的落款人,不是她的丈夫陈启衍。

  而是女儿,陈蘅之。

  风把香火的味道吹了过来,带着一点纸钱燃烧过后的焦味,以及墓碑基座旁湿漉漉的植物气息,钻进鼻腔里。陈蘅之面无表情地接过林柚递来的刷子,弯腰、扫碑、清理积水,再将纸钱放进火盆里一点点烧掉。火光在湿冷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瞬间就被周遭的寒意吞噬。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这些动作重复了太多年,陈蘅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她神情平淡,和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分别,连眉眼都没有多动一下。没有眼泪,没有哀恸,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机械。

  当她扫完后,退到一侧。元家姐妹上前,献花。

  陈蘅之立在侧面,手指自然地垂落,神色冷静中透着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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