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梅雨季节来得毫无预兆。
空气黏稠得让人不舒服,连呼吸带着沉重的湿气。
林舒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荔枝,刚走到公寓楼下,就被雨水打湿了衣角。
她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声控灯在一片昏暗中猝然亮起。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已经打湿了的白衬衫,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一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被雨水黏在脸颊上,狼狈得看不出原本一丁点的体面。
林舒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是顾遥。
距离林舒不告而别来到南方,整整一个月。
林舒无数次幻想过她们再次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几年后的某条街头,彼此体面地问候,然后擦肩而过。
她唯独没有想到,顾遥会出现在这个距离江城两千公里的陌生小城。
“顾遥……”林舒的声音颤抖着,隔着重重雨雾,显得那么不真实。
听到声音,埋在膝盖里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顾遥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在看到林舒的那一瞬间,那双死寂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还没等林舒反应过来,顾遥已经几步冲到了她面前。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狭窄、潮湿的走廊里突兀地炸开。
林舒的脸被扇得偏向了一侧,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手里的塑料袋终于滑落,饱满的荔枝滚落了一地,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沾染了泥水。
林舒没有动,也没有躲,只是任由那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顾遥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她死死攥着林舒的衣领,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林舒的肉里,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不止。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换掉号码,凭什么连个字都不留就跑到这种地方来?!”
顾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
“一个人”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舒自以为坚固的理智上。
“一个人?”
林舒终于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死死抓着顾遥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个月的痛苦与愤怒,“顾遥,你清醒一点!你结婚了!你身边有陈锋,有你的父母,有所有祝福你的亲戚朋友!你过的是最安全、最体面的生活,你告诉我你是一个人?!”
“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顾遥尖叫着打断她,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伪装和憋屈全部撕碎。
“新婚夜那天……他碰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顾遥跌撞地靠在墙上,哭得直不起腰来,声音绝望而凄凉,“林舒,我演不下去了。在温泉里的那一晚,你把我弄醒了,你让我尝到了什么是真的……你凭什么在把我变成一个怪物之后,拍拍屁股一个人跑来南方享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