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轻轻揉捏着阿景和奇迷尔的肩膀,那是替他们卸下担子的仪式。华家的船在海上行驶了许久,影风一直站在船头,守望着海风能吹开无用的担忧。
“就是这里啊,船的碎片都在,不会错的。”影飞望着一片狼藉的海面,那隆重的爆炸留下来的痕迹已经被海浪卷得所剩无几了。
影风望着船只的碎片,心跳不觉加快了,拳头也莫名握紧起来,“不会的。”
“那你就化疗好了,那么会说。”
“以后如果用得上我,一定要开口。”
“在某个地方,你永远是天下第一的。”
“哈哈,你喜欢我吗?”
“你只要想着我就可以了。”
“傻瓜。”
“化疗。”
“化疗。”
“化疗。”
……
她说过的话就这样一窝蜂地从脑海里冒出来,不明白原因,只是那么清脆,仿佛是旋涡形的海螺存住了又放出来的声音,她在笑,笑得很甜,很轻柔,却在耳蜗里泛出感伤的回声,一切都在那回忆里的声音中沉寂到静置,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要舒舒服服地准备,干干净净去战斗。”也许这是最后一句,一点也不像诀别。
那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不会死的。”他深沉的语音还没在脑中落下帷幕,身后海底传来的震动如同一声闷雷冲了上来,浪被卷的好几米高,船身剧烈地摇晃着,高高的水柱和岩石的碎块砸到本还平静的海面上,水花溅到船上,浸湿他们的脸,这些水花里还留着那两个人的味道。
小漫摒住一口气,倒在地上,其他人围过去,她晕倒了,也许对她来说这是最容易做到的接受方式,只是那张僵硬的脸上,眉头还不忍放下。
影风也整个人瘫在地上,一直可以压制的那滴泪水终于流下来,打湿他狠狠凿在甲板上的拳头,和从喉咙深处强挤出来的动静,“可恶,为什么一个人战斗?”
他哭的隐忍,生怕一发便人神共泣,可是整个船都在哀号,海平面依然镜子般平和,阳光也热情地照着。熠熠生辉的水波上,那些碎片残骸和炸开的海底岩山的石块也在沉默中渐行渐远,很快,这些仅留下的也会了无踪迹,苦涩的水不断带走二人活过的证据。奇迷尔这个人,当他存在的时候你总是感觉不到,因为他太温柔了,也许他并不喜欢温柔,并不喜欢守护,却一直那么做,直到消失的时候,才让人突然觉得,当初遇见他真是生平再也无法更幸运的事。他要守护的那个人,陪着他一起走了,他们分隔了太久,等候了太久,寻找了太久,灵魂不会再缺失了吧?那个女人,这样幸福吗?所有的无法接受都被无形的海风吞噬了,船上的人这才明白,海水,包容着一切,也毁灭着一切。如何证明那两个人存在过或死在这里呢?没有那种方法,华家的男人是属于大海的,他的女人也做到了。
他们不愿离开,船却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只是有两个同样该回家的人已经不在。
小漫躺在s市家里的**不情愿地醒过来,她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她迅速站起身,不顾众人阻拦冲出去,她飞奔到渡口,没有船。她跪在地上,弥补众人已经发作过的鬼哭狼号,一边哭一边往水里钻。
聚杰拉住她,“不要这样,她已经做出选择了,发泄一下吧,别做傻事。”他的声音沙哑着。
正像他说的,小漫一直跪在岸边发泄到声嘶力竭。我们不是一体的吗?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答应和我一起摆脱那个地方,一起兴建新柯韩的,为什么先走?干吗总是一个人?不是说重视我吗,你究竟骗了我多少次?她无力地趴在地上,集中了所有围观者的目光。
聚杰也捂住眼睛,目不直视前方,小漫静静站起来,看见路就跌跌撞撞地走,也不坐车,像被心里淌着的血灌醉了一般。
聚杰远远跟着她,一直跟到没有人的地方。“你回去吧,让我静一静。”小漫有气无力地说,聚杰止住脚步,不再向前,她又晃晃悠悠地前进。
她走了很远很远,一直到了特工组的后山,不怕被发现,也没想会被杀掉的事,累了,饿了,也不知觉,她坐在一片枫树林里,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嫩绿的枫叶随风飘落,到了秋天,一定会红火的,可是这片特立独行的叶子却没有成熟就飘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