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她心里这些乱麻一样的念头,她一个人理不清。
她想让人告诉她:她是谁。
指尖悬在屏幕上,抖着,按不下去。
她盯着那个“妈”字,眼眶发热,热得她眨了一下眼,一滴泪砸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光。
白光漫上来,漫过她的眼睛。神龛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碎了。
她记得那个夏天。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冷,冷风直直吹在她后颈上。
她站在台上,浅灰的收腰西装,头发挽着,唇上一点红。
底下的长桌两旁坐满了人,十几道目光钉在她脸上。
西装内衬的布料磨着乳尖,一下,一下,改造完以后这具身体不经磨,她站了一会儿,后腰就有点软。
她绷着背,手指掐进掌心。
西装口袋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被体温焐得发软。
“各位。”她开口,声音平,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台下静着。
空调嗡嗡地响。
她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往外走:“我将名下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顾长青先生。”嗡的一声,会议室炸开了。
椅子腿刮地板的刺响,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有人腾地站起来。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水泼了一桌:“赵总!你疯了!”,“顾长青才来公司几天?”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吼,“你把整个家业送给一个外人,你对得起跟了你这些年的人吗!”,“我跟着你爸打天下的时候…”老股东气得直喘,指头点着她,“你,你被那姓顾的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站在台上,指尖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乳尖被衣料磨着,她绷着背,不敢松。
底下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砸得她耳朵里嗡嗡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们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叫她赵总,可她清楚,她是张阳。
这副壳子里住着的,是个男人。
这份家业说到底是她自己的…自己把自己的东西送给谁,有什么不行?
她要把公司给长青,给长青。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平得她自己都发慌:“股份是我的,我想给谁,是我的事。”,“你这是往火坑里跳!”老股东吼。
“他不是外人。”她打断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他是我爱的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么笃定的、理直气壮的“爱”字,她不知道它是打哪来的。
可它就停在她舌尖上,熟得像说过一万遍,像有人在她嗓子里放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