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她。
所以那张黑白照片,是她的照片。
遗像是给死人供的。
可她活着。她站在这儿,奶水还胀着,胸口沉甸甸地坠着,围裙底下什么都没穿…她活着。那么,家里怎么会供着“她”的遗像?
死者不是赵玲玲吗?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她头皮一阵发麻。
赵玲玲。
那是她这具身体的名字,她这副壳子的名字…一个死了的人,她借了她的脸活着,活成了她。
要供,也该供赵玲玲。
供桌上供着的那张脸,怎么会是她自己?
……这和家里会有自己的黑白照有什么关系呢?
这句话从她喉咙里自己滚出来,低低的,哑哑的,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地捂住嘴。
什么“家里”?
什么“自己的黑白照”?
她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井底的凉气,她自己都接不住,一出口就散了,只剩下心口那个洞,空空的,灌着风。
她站在神龛前,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玻璃上映出她现在的脸:丰腴的,女人的,活着的。
玻璃里那张脸:清俊的,男人的,死了的。
两张脸隔着玻璃叠在一起,她一时分不清哪张是自己的。
心跳撞着肋骨,撞得她头晕。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手是抖的,指头按了几次屏幕,没亮。
没电了。
她翻出充电器,插上,线很短,她蹲下来,蹲在茶几边上。
屏幕亮起来,一条条未读消息跳出来,全是顾长青的…“睡了吗”,“孩子闹不闹”,“等我回来”。
她没看,指尖往下滑,翻到通讯录,停在“妈”那两个字上。
她想打电话。想听个熟人的声音,想让爸妈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什么情况?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她心里这些乱麻一样的念头,她一个人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