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那么倔强啊。”
白念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来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冒险者风衣,一头凌乱却不失狂野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极其英俊且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的身上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仅仅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气场,让周围慌乱的空气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个黑发男人出现,周围那几位原本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护工,立刻停止了动作。
她们迅速退到走廊两侧,恭敬地低下头,对着男人整齐地行礼。
“凯洛斯大人。”
丝洛薇跪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对周围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只是用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蓝色龙瞳注视着凯洛斯,重复道:“带我去找莱恩他们。”
凯洛斯看着地上面容惨白、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却依然固执得像头孤狼的少女,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凌乱的黑发。
“我好歹也救过你两次了把?”凯洛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散漫与无奈,“对你的救命恩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丝洛薇没有回应他的调侃,那双毫无高光的眸子依旧执拗地盯着他,背上因为用力而渗出的鲜血在白色的病号服上一点点晕染开来。
她用沉默和硬撑的姿态,无声地催促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凯洛斯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了。
他垂下眼帘,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后便被属于S级冒险者的沉稳与认真所取代。
“我已经带人去搜救过了。”凯洛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我把你们送回圣辉城之后,我带着队伍立刻返回了那个废弃矿洞。”
丝洛薇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呼吸屏住了。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凯洛斯的语气低沉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判决,“矿洞已经完全坍塌了。我们翻遍了废墟,但……甚至有些人的尸体都无法找到。只有满地的血迹和战斗的残骸。”
听到这句话,倚靠在门框边的白念,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木质的门框里,木屑刺破了指尖的皮肤,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只能在废墟里,尽量收集了一些属于他们的遗物。”凯洛斯看着丝洛薇那张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放轻了声音,“那些东西现在都安放在圣辉大教堂里。等你的身体恢复了,再去认领吧。”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钟的滴答声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白念扶着门框的手无力地滑落,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们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讲故事的马库斯大叔,没有了总是斗嘴的莱恩和托比,也没有了温柔的格伦和莉莉安了。
两天后,圣辉城中央大教堂。
肃穆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之下,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悲伤。
白念与丝洛薇脱下了疗愈所的白色病号服,换上了肃穆的黑色素色长袍。
丝洛薇的脸色依旧如雪般苍白,单薄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黑袍里,显得格外消瘦。
中央的高台上,停放着几具覆着白布的木棺。
这根本称不上一场完整的葬礼。灵柩里安放的,大多只是遗物——格伦那把被砸扁了的战锤,莉莉安那张断了弦的短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