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进去,旅店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擦拭着一个巨大的鹿头标本。
他只是抬眼看了看白念,报出一个价格,便扔过来一把带着数字烙印的黄铜钥匙。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好奇的探询,北境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白念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香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唯一的好处是,窗户正对着北方。
她反手将门锁上,那沉闷的锁声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她与整个外部世界彻底隔开。
直到这一刻,白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她解开斗篷的系带,任由那件沾染了风雪和尘土的灰色外衣滑落在地。
没有了斗篷的遮掩,她那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头顶那对仿佛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微的白光。
她走到窗边,冰冷的玻璃上立刻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从镶嵌在银色戒指上的储物水晶里,取出了丝洛薇给她的信物。
它比白念自己的天龙鳞片要小一些,并非纯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仿佛将极北深海的颜色凝固其中。
鳞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像月光洒在初雪之上。
当白念的指尖触碰到它时,一股熟悉的、凛冽的寒意顺着皮肤传来,让她瞬间想起了丝洛薇那双总是保持着距离,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手。
她握紧了那片龙鳞,感受着那份冰冷带来的刺痛和清醒。记忆、悲伤、责任,以及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将鳞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储物水晶,随后走到床边坐下。明天,她就要踏入那片未知的、被冰雪封锁的禁地。但现在,她需要休息。
白念没有脱下衣服,只是蜷缩在床上,目光穿过布满冰花的窗户,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片巍峨、圣洁又充满了危险的苍白山脉。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天光未亮,白松村仍在沉睡。
冷寂的空气中,最后一丝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在村外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悄然伫立。
风卷起她雪白的长发,与漫天飞舞的细雪融为一体。
白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到极致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刺痛,反而让她精神一振。
作为天龙,严寒是她的摇篮,风雪是她的同伴。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永恒冰雪笼罩的北方天际。
下一刻,一对巨大而华丽的龙翼猛然展开,她脚下的积雪被无形的气浪猛地推开,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冲入漆黑的苍穹。
世界被简化成了最纯粹的颜色。
脚下是无垠的白,头顶是变幻的灰,偶尔云层裂开缝隙,透下几缕惨白得没有温度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