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第一天很普通,按指定好的位置坐下,每个人走到讲台上作自我介绍。什么名字,曾经在什么初中就读,兴趣爱好是什么。开朗的人能把自我介绍说得很有趣,全班都跟着一起笑起来。雅仪就是其中之一。说完自我介绍下来,斜对面的女生转过来敲敲自己的桌子。
“欸,我叫由欣,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有自我介绍说得好的人,自然就有说得不好的人。一个叫胡文的男生畏首畏尾地走上讲台,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又小得跟蚊子似的,引得下面一片不耐烦。终于讲完回到座位的时候,正想坐下,椅子就被旁边的男生一脚踹开。胡文没反应过来,直接摔到了地上,引得全班一阵哄堂大笑。
理所当然,叫胡文的男生成为了班上的“奴隶兽”(这里指班级上专门被人欺负及差遣的人)。好像不论在哪个班级都会有这样的人,说话的声音小,胆子小,或者身体相貌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征,就被孤立,被无视,甚至被欺负。下课的时候永远是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什么时候来上学,放学又是何时走的,在这过程中做过了什么,即使不来上学,也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唯一能把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只有在出糗或者被捉弄的时候。好像每个班都会有这样一个两个的,没什么存在感的,或者让人觉得讨厌的人。
然而这向来跟雅仪无关。虽然因为身材的缘故,常常被人说成“猪一样”“大笨象”“死肥婆”或者“你不要走过这块地,它承受不了”“你身上的肥肉简直是呼之欲出”“臀部垂到地平线以下”“你站着的时候是一个肉球,走的时候是一个滚动的肉球”,又或者在走近某人的时候被人以惊吓般的大幅度动作避开,在坐下的时候尽量远离你的座位像躲避什么瘟疫。虽然时常会发生这种事,但雅仪知道,对于这种略带恶意的嘲笑及行为,只要本人不要太过放在心上,并以玩笑话一下带过,对方反而会觉得你很大方很玩得起,愿意跟你交朋友。
愿景第壹章(2)
进入高中后不久,雅仪就顺利地打入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并与由欣和琴希组成了一个女生的小圈子。由欣跟琴希都是班上的美女,琴希打短信的速度是全班最快的,常常引得别人目瞪口呆地看她发短信,虽然琴希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可长得漂亮,有什么人需要帮忙也二话不说地帮,因此在班里很有人缘。由欣与琴希不同,是非常活泼的女生,因为学过几年健美ca,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健康活泼的气息,由欣喜欢笑,又善谈,在班里可以说是超有人气。而雅仪自己则最擅长说笑,常常把由欣逗笑得前仰后合,又加上是同一个宿舍,两人一起上学放学,还时常缩在同一个被窝里整宿整宿地说悄悄话,因此在三人里,雅仪跟由欣处得最好。
能够在一起说笑,一起做伴,窝在被子里说着知心话。当时觉得,能够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么,既然说“当时觉得”,与此相对的,大概是截然相反的“现在认为”。
2
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叫胡文的男生就不断受到以蒋越带头的一伙男生的捉弄。刚开始只是嘲讽几句,或者把他的东西在几个人之间扔来扔去,在体育课的时候藏起要换的短裤之类的小事。但因为他总是默不做声地忍耐下来,慢慢地,蒋越一伙人对他的捉弄手段就不断地升级,从刚开始的小范围娱乐,白热化成全班都一齐参与的娱乐项目。
譬如说在他椅子上粘502万能胶,平时与胡文不甚相熟的同学就会去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直到他坐下。又或者在他的饭盒里放沙石垃圾,等到午休时间全班都会集中在教室里看着他把饭盒拿出来。上课的时候往他身上扔纸团,朝他的抽屉里扔垃圾,把他的书撕烂,画上各种恶心的图案。
虽然对欺负人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但班级里的人都觉得这么做挺有趣,雅仪自己也觉得只要不是太过分也没什么不可以,因此或多或少都会参与。
期末考的前几天,不知道是天气过于寒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班上的气氛有点儿沉闷。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雅仪被由欣叫出了课室,说是“有好玩的事情”,想到接下来的几节课都是拿来睡觉的无聊课,雅仪就没有拒绝地跟由欣翻学校后墙出去了,一路上雅仪一直问由欣“到底是什么事啦”,由欣就神秘地笑着说“到了就知道咯”。
到了废弃仓库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蒋越一伙人跟胡文也在那里。胡文跪在地上,衣服上都是尘泥,书包被丢在一旁,眼镜也被踩碎了,他就这么跪在那里抽抽泣泣着,活像受了什么委屈的小寡妇,真是看见就恶心。
由欣走到蒋越身旁,惊讶地问:“怎么怎么?已经完了吗?”蒋越就笑着说“现在才刚开始呢”。还没等雅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蒋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走到胡文面前,弯下身就要点着他前额的头发,胡文受惊,一边叫着“不要”一边往外跑,其他男生跑上去按住了他,蒋越才慢悠悠地走到胡文面前,扯着胡文的头发就用打火机点着。头发烧焦的味道传过来,即使是雅仪这边也能闻到,夹杂在焦味之中的,是胡文杀猪般的号叫声。蒋越皱眉,大概是嫌他叫得太大声,就朝着胡文一脚踢过去,并示意其他男生用破布团塞住胡文的嘴。
“他叫得这么大声会不会被别人听到呀?”由欣有点儿担心地问。书包网电子书分享网站
愿景第壹章(3)
“不用怕。”蒋越想了想,大概觉得胡文让自己在女生面前失了面子,又走过去踢了他几脚,边踢边骂,“妈的,老子让你叫!”胡文蜷缩着身体,闷闷地承受着加在自己身上的踢打。
踢了一会儿,蒋越觉得有点儿闷,又扯过胡文的书包,把书包里的书都倒了出来,用打火机在胡文面前一页一页地点着,并招呼由欣过去一起烧。由欣一边假装惊讶地问“可以吗可以吗”,一边走过去接过蒋越手上的纸跟打火机,说“雅仪你也过来一起烧嘛”。
雅仪摆了摆手,她看着躺在地上的胡文,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他嘴里塞着肮脏的破布团,眼里闪烁着模糊的泪光,定定地看着蒋越他们烧自己的书。
“看什么看?”蒋越察觉到胡文看自己的目光,觉得一阵不爽,就走上前去又踢他两脚,“你看啊,老子就烧你东西怎么了?看你那鸟样,想报复是吧?啊?”
由欣在旁边故作可爱地煽风点火说“好厉害呀好厉害呀”,蒋越被由欣这么一说,
踢得越发起劲,还叫由欣“你也来试试吧”。由欣走上前去轻轻地踢了一脚就“哇”的一声跑过去拉着雅仪的手臂说“你也去试下啦,好好玩的”。雅仪连说“不要不要”,由欣就沉下脸来,“踢两下又不会怎么样,我都踢了你不肯踢,你算不算朋友啊?”
那是1月底的某一天早上,因为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学校外面的街道很静,学校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个方程解析式,穿着干净校服的学生抬起头看几眼,就把它们抄进笔记本里。冬日的阳光不冷不热地照进窗棂,正在睡觉的学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换个姿势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