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脆的领读声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那颗裹着银色锡箔纸的硬糖被轻轻推到课桌中间时,陈晓晴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被发现了?
我明明连站姿都没换,只是换气比平时深了一点点而已。
这人平时早读连课本都懒得翻全,怎么偏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眼神这么毒……而且那句提醒的声音压得那么低,老郑要是正好从后门看过来,两个人肯定都要被叫出去罚站。
陈晓晴的喉咙微微发干,目光快速在摊开的英语教材和桌沿那颗小小的硬糖之间游移。
手心里全是虚汗,视线边缘确实已经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微的金星,那是低血糖发作时的典型前兆。如果硬撑着领读完剩下的十分钟,等会儿下楼去食堂排队的时候大概率会直接两腿发软。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呼吸,将课文最后两句领读完:
“inconc露sion,scientificresearchrequiresnotonlypassion,butalsoperseverance……”
伴随着全班震耳欲聋的跟读声,陈晓晴趁着全班齐读的掩护,飞快地伸出左手,指尖精准而轻巧地将那颗硬糖卷进了校服宽大的袖口里。
“……谢谢。”
细若蚊蚋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滔滔不绝的背诵声中。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在课本的注释行上,耳尖却悄悄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不行,欠了人情就必须还掉。
早读抽屉里还有昨天妈妈塞进来的两个独立包装的核桃酥,等会儿下课得拿一个给他。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救急的……要是被周婷婷看见,那家伙肯定又要神神叨叨问东问西。
陈晓晴借着翻页的动作,熟练地在桌底单手剥开糖纸,把那颗薄荷柠檬味的硬糖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清凉微甜的糖分顺着舌尖迅速化开,原本有些发虚发紧的太阳穴顿时稍微舒缓了一些。
就在这时,后门处的老郑忽然清了清嗓子。
“停一下。”
老郑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那股带着三十年教龄威慑力的低沉嗓音,瞬间让整间教室的朗读声戛然而止。四十多名学生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整间教室安静得连吊扇转动的吱呀声都清晰可闻。
老郑背着手从后排慢悠悠踱步走上讲台,端起讲桌上那个印着红字的旧保温杯,抿了一口浓茶。
“距离早读结束还有五分钟。陈晓晴领读得不错,发音和节奏都很扎实。但是后排有些同学,嘴巴张得挺大,眼睛根本没落在书本上。”
老郑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锐利眼睛在教室后排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吓得斜后方的几个男生立刻挺直了腰板。
“高考考的是手底下真刀真枪的分数,不是你在早读上装模作样的嗓门。还有,身体不舒服的,该吃早饭吃早饭,别为了抢那两道题的时间把胃搞坏了。身体垮了,你拿什么去拼六月份那场仗?”
说到这里,老郑的视线在第一排陈晓晴和旁边的座位上极快地落了一下,随即敲了敲黑板。
“行了,收心,先把昨晚理综卷子的物理大题拿出来,第一节课会有讲评。”
“铃————”
几乎是在老李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刺耳的下课铃声在走廊里炸响。
早读结束,早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