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读还剩二十分钟。等会儿领读完第一单元,得赶紧把昨天理综卷子上的三道错题抄到错题本上。周婷婷昨天借走的化学笔记不知道记完了没有,要是没记完,第一节课下课得找她拿回来。
她稍微吸了口气,调高了半度音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认真跟读的身影。
……今天怎么跟读得这么规矩?平时背单词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天居然一个音节都没漏。难道是因为老郑刚才站在后面的缘故?
坐在斜后方的周婷婷此刻正把下巴抵在两摞厚厚的参考书上,嘴唇机械地跟着全班翻动,右手却握着一支荧光黄色的记号笔,在压在英语书下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疯狂画线。
她的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额前的刘海用一个黑色小塑料夹随便夹在头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熬夜过后的燥意。
完了完了,昨晚两点半才睡,今天早上物理第三道大题的受力分析还是没理顺。
周婷婷一边念着单词,一边悄悄用手肘撞了撞前面陈晓晴的椅子背,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晓晴,等会儿早饭帮我带个包子……我第一道大题还没改完,早读下课不去了。”
陈晓晴背对着她,领读的节奏丝毫没有停顿,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背在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而在靠窗第三排,班里的理综尖子生陈默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虽然站着,手里的英语书却立得极高,几乎把整张脸都挡住了。在厚实的课本遮掩下,他的左手死死按着一本被裁去边角的草稿纸,右手握着0。38毫米的超细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以惊人的速度推导着导数公式。
他的嘴唇仅仅是在无声地开合,连一点气流声都没发出来,全副心神早已沉浸在函数单调区间的分类讨论中。
这道题的切线斜率必须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变形……不对,衡陆的改卷标准不给超纲步骤分,得换成常规的构造辅助函数法。要是第一步设g(x),第二步求导……
陈默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镜滑到了鼻翼中间他也顾不上推,完全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教室后门处,老郑那半张严肃的脸悄无声息地贴在门上的玻璃窗上。
他那双常年被粉笔灰熏染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巡视着每一个学生的头顶。当他的目光扫过全神贯注推导数学题的陈默时,眉头稍微皱了皱,但终究没有推门进来打断;而当他看到林风老老实实地跟着陈晓晴朗读时,那紧绷的嘴角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陈晓晴翻过一页课文。
“page16,readingprehension。paragraphone……”
她的语速很稳,但声音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还有十分钟。低血糖好像又有点上来了,后背有点发冷。等会儿打铃一定要先去接一杯温水,包里还有半块压缩饼干……不行,老李等会儿肯定要在班门口堵人查迟到,动作得快一点。
林风递给陈晓晴一颗桌上的备用糖,小声提醒她注意身体。
陈晓晴有低血糖,那还是林风重生前一次早读的时候知道的,突然摔倒头直接撞到了课桌上,当时救护车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