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殿里空气陡然安静了。
魏征笑得无比的狡猾,人畜无害的房相,果然是最懂时机的人。
这东西要是在太子手上,碍于什么神秘小郎君的身份,或许谁都不好意思开这口。
毕竟太子只是储君,而不是君,开这个口甚至连道德绑架的余地都没有。
但这对琉璃杯属于陛下了,陛下乃天下共主,怎可以玩物丧志,自然是要以大唐百姓为先。
长孙无忌都有点惊叹了,这俩老狐狸一句交谈都没有,就给陛下挖了那么大的一个坑。
关键这坑是挖得陛下不得不跳,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李世民正沉浸在得了绝世珍宝的喜悦里,闻言手一顿,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
做为文功武治的千古一帝他反应过来了,但也没恼火被挖的这个坑,而是想起了长安城外的流民。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房玄龄,目光沉了下来,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房相的意思是,让朕将这琉璃杯割让给五姓七望,或是韦杜两家?”
“将至宝割让给天下世家,这不是服软嘛……”
李世民难免有点恼怒,他本身就对世家充满了怨气。
现在这等大唐绝无仅有的无色琉璃割让出去,简直是在要他的命啊。
要知道在封建时代,甚至这一对杯子,都可以说是上天赐宝,天命所归的象征。
房玄龄面色肃然,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沉重:
“陛下,琉璃只是琉璃,而长安城外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五千流民,入冬无衣无食,若再下一场雪……”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后头的话是什么。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总不能明说这琉璃杯可以救活无数百姓,陛下若是私贪的话就是误天下。
共事那么多年,他也清楚李世民应该看出了这个坑,但作为一个明君,他相信陛下会往里跳。
李世民右手搭在琉璃杯的盒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盒边缘,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脸上交替闪过不舍、挣扎、犹豫,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下去了,声音沉而坚定:
“房相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