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母亲那里应该像她全身的皮肤一样白皙娇嫩。
可那天看到的深棕色,却充满了另一种粗犷的、成熟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野性美。
那种颜色……竟然和爷爷那吓人的黑疙瘩,有着某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共同点!
虽然他爹看起来是出于孝心,爷爷的房子倒塌也那么自然合理——那老屋确实年久失修,塌了也不奇怪。
但罗隐就是觉得不安,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和……
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冰冷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个家,盘踞在了那个昏暗的仓房里,正对着屋里那轮皎洁的、毫无防备的月亮,吐着危险的蛇信。
罗隐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仓房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
自打爷爷罗基搬进那个昏暗的仓房,罗隐就觉得自己变成了村里那只最警惕的土狗,竖着耳朵,瞪着眼睛,时刻逡巡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疑神疑鬼,神经绷得紧紧的,总觉得那扇虚掩的仓房门后,会伸出一只黑手,把他娘给拽进去。
他偷偷观察着母亲和爷爷的每一个互动。
吃饭时,爷爷总是闷头蹲在角落的小凳上,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就撂下筷子,绝不多停留一秒。
娘给他盛饭,他也只是含糊地嗯一声,头都不抬,眼神绝不乱瞟。
平时在院里碰见,爷爷要么是扛着锄头匆匆出门,要么是拖着疲惫的身子低头回来,最多就是点个头,叫一声“夕月”,那语气老实巴交,透着庄稼汉特有的木讷和距离感。
公媳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甚至比爷爷没住进来时还要分明。别说有什么越轨的举动,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一句稍显亲近的话都没有。
罗隐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之前的警惕和敌意,像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空落落的,还有点可笑。
是啊,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爷爷都多大岁数了?
娘又是什么人?
是他罗隐的娘!
这层身份就像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再加上年龄的鸿沟,关系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
再说,这么多年过来了,只听有人造黄谣,也多是些无根无萍的污蔑,从未真正传出过什么关于娘的风言风语。
而自己却整天胡思乱想,简直是对娘的侮辱,也是对老实巴交的爷爷的冤枉。
这么一想,他心里反倒涌起一阵愧疚。爷爷房子塌了,无家可归,本来就够可怜了,自己还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实在不应该。
家里的日子,似乎真的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母亲依旧操持家务,温柔中带着泼辣;父亲依旧早出晚归,阴沉中透着忙碌;爷爷则像个透明的影子,默默地住在仓房里,除了吃饭干活,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只是偶尔,罗隐还是会捕捉到父亲一些怪异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