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隐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他跟着略显兴奋的人群,走进了那栋散发着木头潮味和油烟味的服务大厅。
由于罗隐一家三口的衣着打扮——母亲林夕月那条质地明显好于寻常农妇的素色裙子,父亲罗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以及罗隐自己那套崭新合体的衣服。
与周围那些穿着破旧、沾满泥点的村民们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城里人的“时髦”气。
一名约莫四十多岁、围着油腻围裙的女服务员见状,眼睛一亮,第一个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也比对待其他村民客气了许多:
“三位,是住店还是用餐?”
“用餐。”父亲罗根简短地回答道,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女服务员连忙将一家三口引到一处靠窗的、相对僻静的座位,殷勤地递上一份塑封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的菜单。
菜单上的菜品并不丰富,翻过来调过去,就那么可怜的几样:炒饭、盖饭、炒面,外加几样常见的家常炒菜。
最后,母亲点了一份鸭腿炒饭,父亲点了一份茄子盖饭,罗隐则是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炒面。
父亲想了想,又加了两盘算是“硬菜”的炒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红烧鱼。
等饭的空当,罗隐无聊地四处张望。
却突然发现,潘英母子二人,竟然还站在服务大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口,如同两个被遗弃的影子,局促地徘徊着,久久不见进来点餐。
父亲罗根也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起身走了过去,询问道:“潘姐,泰迪,你俩咋不进来吃饭?站门口干啥?”
潘英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搓着手,声音低低地说道:
“不……不饿……罗村长,你们吃吧……俺们等会……等会再说……”
她身旁的泰迪,则是低着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大厅里其他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父亲罗根看着这对母子那副明明饥肠辘辘却又强撑着、浑身透着一股寒酸窘迫劲儿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这是舍不得花那点饭钱。
他二话不说,伸手便一把扯住潘英的胳膊,又拍了拍泰迪那结实的肩膀,用力将他们往大厅里带。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村干部威严的声音说道:
“进来吃饭!都这个点儿了,哪能不饿?别跟俺客气!想吃啥,今儿个俺请了!”
潘英急忙摇头,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不不不……罗村长……这怎么好意思呢?使不得……真使不得……”
父亲把脸一横,拿出了平日里在村里说话办事的那种架势:
“怎么?俺说话不好使了是吧?赶紧的!”
潘英见他态度坚决,语气强硬,知道再推辞反而不好,只好讪讪地、半推半就地,拉着依旧低着头的泰迪,在罗隐他们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父亲又招呼那个女服务员过来,给潘英母子也点了餐。
很快,饭菜便陆陆续续地上齐了。当那油亮喷香的排骨和色泽诱人的红烧鱼端上桌时,一直沉默的泰迪,眼睛瞬间都直了!
那目光,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突然看见了肥美的羔羊,闪着绿油油的光!
口水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也顾不得擦,一上来便如同风卷残云般狼吞虎咽起来!
那双筷子和手并用,专挑肉多的地方下手,那盘糖醋排骨,转眼间就被他一个人消灭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