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郊外,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我只是冲着对面开枪。一下又一下。对面的那个人也在开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认错了人,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要保护松江。
可他还是死了。
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等我把敌人打跑了之后,他已经躺在地上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云,看着那几只还在远处飞着的鸟。他的手边是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梅子味的。我喊他,他不应。我推他,他不看我。
“松江。”没有回答。
“中野松江。”没有回答。
我跪在那里,手按在他胸口。已经不跳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渗到地上,渗到他那件旧外套上。
“浩作。”
我愣了一下。他在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呀……”
我有点听不清,又凑近了些。
“一定要…”
“一定要…”
“替我走下去……”
我不想再听了,我用扯下来的布条按住伤口。
“南原…”
“别说话了……”我略带哭腔的说出了这句。
“你呀…”
“说点让我放心的吧…”
“不管以怎样的身份,走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一个人很累吧……”
他尽全力缓缓的坐了起来,凑在我耳边说“别一个人扛着,你会病的……”
他的眼睛闭上了。我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不再起伏的胸口,看着他手边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
“好。”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不知道我回答了这句话。他听不到了。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们说好的。我替他活着。
我把他埋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下。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张开的手指。我用树枝和石块挖的坑。没有工具,我只能用这些。
泥土嵌进指甲缝里,碎石子割破掌心,血和泥混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挖到一个能躺下一个人的深度以后,把他抱了进去。他不重,很轻,比活着的时候轻了很多。我把他的衣服整好,把那颗咬了一口的饭团放在他的手边,然后开始填土。一捧一捧地填。天快亮的时候填完了。
我跪在那个新坟前面,看着那块没有墓碑的土堆,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再见。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这个字堵在我喉咙里,堵了这么多年。
然后我站起来,走了。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我怕我一回头就会跪在那里再也起不来,我怕我看到那个土堆就会想把自己也埋进去,所以我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松江死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没有人问过我。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和他认识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我们一起离开了孤儿院,没有人知道我们租了同一间公寓。我们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人在乎我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