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南原浩作。中野松江是我唯一的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是唯一。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不说话就走开的人,唯一一个在我沉默的时候不追问、只是坐在旁边等的人。
我们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睡同一间房,床挨着床。熄灯以后,他会小声跟我说话。
“浩作,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嗯。”
“你猜我今天吃了什么?”
“不知道。”
“咖喱。新来的阿姨做的,比上次那个好吃多了。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还行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
“……还行就是还行。”
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聊天。”
“嗯。”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隔着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虽然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到。
“浩作。”
“嗯?”
“明天我们去河边吧。”
“去河边干嘛?”
“不干嘛,就是走走。你整天闷在房间里,会闷出病来的。”
“我不会生病。”
“你会。”
我没有回答。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会担心你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担心,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会担心你”。我想了很久,想他为什么担心我,想我做了什么让他担心。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我不说话。不说话的人,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会乱猜。猜你是不开心,猜你是生病了,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其实都没有,我只是——不太会说话。
第二天我们去了河边。那条河离孤儿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河不宽,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堤岸上长满了草,有些地方被人踩出了几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松江走在前面,踩着那些小路,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
“不找什么,就是走走。”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着身子,用力往河面上一甩。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下去了。“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