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那片平地待了快两个小时,把能拍的都拍了,能记的都记了。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那些灌木的影子缩成一团一团的,蹲在脚边。
“回去吧。”我说。
南原把相机收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中午吃什么?”
“……随便。”
“那就咖喱。”
“怎么又是咖喱?”
他转过头看着我。“……你不是说随便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脸上表情看不清,但耳朵是红的。
“走吧。”我说。
他转过身,走在前面。我跟着他,走过那条被灌木盖住的小路,走过第二条溪,走过第一条溪,走回村里。
下午我们开始整理上午拍的照片。南原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上,一张一张翻过去。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把每张照片的编号和对应的位置、角度、内容都记下来。
“雫,你看这张。”
南原把屏幕转过来。是那个控制点的刻痕,他用手电从侧面打光的那几张。光线把那几个德文字母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连笔画边缘的凿痕都能看到。
“这个字体……”我凑近看。“是旧式的。不是现在的写法。”
“多久了?”
“至少七八十年。也许更久。”
南原把照片放大,指着刻痕的边缘。“你看这里,有重复的痕迹。有人刻了以后又改过。”
我看了看。确实,有几个字母的笔画旁边有浅一些的刻痕,像是刻的时候犹豫过,改了笔画。
“控制点……改过……”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说明这个点不是一次定下来的。有人在这里反复确认过。”
“确认什么?”
“……位置。”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七八十年前,有人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在石头上刻下了“控制点”三个字。他不知道以后会有人来,不知道会有人蹲在这里,用手电照着这些刻痕,试图读懂他当年在想什么。他也许只是完成任务,也许是在等——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南原,明天我们去资料馆。查一下这一带的老地图。”
“好。”
那天傍晚,我和南原坐在院子里。房东老太太给我们端了两杯茶,说了几句我们听不懂的话,笑着走了。茶是德国常见的花草茶,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变成深色的剪影。南原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远处。
“雫。”
“嗯。”
“你觉得那个控制点,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
“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