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重新往村尾挪去,路两旁的屋子已经分不清是谁家的了。
刘乡佐也不再认了,他低着头只看脚下的路,不往两边看,老孙靠着张虎走,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路边的石墙,又赶紧低下去。
某一刻,赵和尚停住了。
待在他身边的李石头立马停下,喊住了前头的其他人。
周平回头看来,赵和尚定在原地,手里的念珠哗啦啦的散开了,磨损多年的玳瑁、檀木、菩提子在碎石路上骨碌碌滚了一地。
“和尚!”李石头拉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
赵和尚低着头,喃喃道:
“我听见了……”
“什么?”
“师父在念经。”与老孙刚才的样子不同,他脸上的血色正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声音却很平静,“他死了快三十年了,庙被山匪烧了那天,他把我从火里推出来,自己没出来,我背着他的尸身爬了半里地,头发烧掉了一半,后背上的疤你们也看见过……”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念经有个口误,总是把‘般若波罗蜜多’念成‘般若波罗蜜心’……我听了好多年,不可能记错,刚才我就听见他又念岔了,他还叫我呢……”
李石头还想说什么,周平打断了他,向赵和尚问道:“声音是从哪来的?”
赵和尚抬起手,指向几丈外的那间矮石屋。
“平哥!”刘胖子惊呼一声,只见周平径直走过去,推开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浓厚的焦糊味便飘了出来。
屋里几乎空无一物,唯有正中央搁着一只翻倒的蒲团。
“看吧,屋里没你师父。”周平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对赵和尚正色道。
赵和尚愣愣地点了点头。
周平把门关上,回到队伍里将赵和尚拽到队伍中间,赵和尚攥紧了手心剩余的几颗念珠,没再说话。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周平仍然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不快不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不再平稳如初了。
直到路过一间矮石屋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一旁的屋子里传出一个很年轻的女声,嗓子细柔无比,可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他人交流,更像是自言自语。
周平听不大清楚她具体在说什么,只有一句话反复地穿过门板传出来,重复了好几遍。
“乖了,别怕,姐姐在呢。乖了,别怕,姐姐在呢……”
一阵回忆的大雨在他眼前瓢泼。
驻足片刻后,当其余人意识到周平也有点不对劲时,他忽然回过头来,继续迈步往前走了。
张虎在后面看着周平,他跟了周平也有七八年了,见过他在断案时沉默,见过他在被误会时的冷笑,更见多了他一个人坐在县衙廊下像是发呆又像是回忆,可从来没见过他刚才脸上那夹杂着震惊、复杂、悔恨与惶恐的复杂神情。
不一会儿,刘乡佐忽然站住了。
他倒是没听到什么,但是见到了诡异的一幕。
刘乡佐抬起手,指着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槛。
门槛上坐着个老人,手里攥着把削了一半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