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灶台边堆着一摞兽皮,兔子、獾子,还有张摊开的灰狼皮,气味又腥又霉,混着老木头和灶灰的味道,远远地便令人皱眉。
他搬来个小凳坐在灶头前,看了看两人,又往里屋瞟了一眼。
周平站在屋子中间,目光从灶台扫到兽皮堆,最后落在郑大爹身上。
“我听说你前阵子去过老鹰嘴?”
郑大爹看了看刘乡佐,刘乡佐没讲话,只用眼神示意他老实回答。
周平道:“那边可能出了点事,听说你去过,我就来问问你,了解一下情况,你要觉着什么不对就直接说,什么都行。”
郑大爹闻言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两只手缓缓揉着膝盖,沉默半晌后抬起头来,沉声道:
“周大人,你问的是我看见什么,还是我觉得什么?”
“都问。”
郑大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搭在腿上,他闭了一会儿眼,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那天我走到离老鹰嘴还有一里多地,还没看见那条溪,身上就先觉着不对了。不冷不热,也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后背,但又不贴实,隔着一层纸似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回头了好几次,可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什么禽兽?”周平道。
郑大爹闻言不断摇头,跟只拨浪鼓似的。
郑大是村里的猎户,郑大爹更是老猎户了,不可能分不清这个。
周平心里也清楚,抱着侥幸一问而已,见他否定得这般果断,心头更沉重了。
“周大人……”郑大爹低着头,缓缓道,“我走了一辈子山路,大雪天也走过,半夜里也走过,山里住过夜,豺、狼、豹子,甚至熊瞎子什么都遇过……可那回是真怕了,那山里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刘乡佐靠在门边上,手揣在袖子里,把头别过去望着窗外,看着暗下来的天和黑沉沉的山影,不自觉地抖了抖。
周平站起来,走到郑大爹面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歇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门,刘乡佐赶紧跟了上来。
短短这么一会儿,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红山村里的灯火东一盏西一盏地亮着。
刘乡佐心里还是发毛,忍不住问道:“周大人,您说郑大爹是遇着什么了?”
周平没有回答,一路回到了乡署,在门口站定了,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星星零零散散的,山在村子后头,看不出轮廓,只觉着一大片黑沉沉的东西压在天边上,比天还黑。
“刘乡佐。”周平没有回头,“村里还有没有年纪大些的,常在山上走动的?这地方山里的老事,你再去给我找几个老人来,我问问。”
刘乡佐应了一声,佝着背快步去了。
几个衙役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出了乡署的屋子围了过来。
何家兄弟扯着闲篇,刘胖子呵呵笑着,赵和尚不时嘟囔一句,这些声音平日里听着让人心安,现在却让他有些心沉。
他明天要把这些人带进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