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小说

第十五篇：如果有一天，你再也找不到卡耐基（第3页）

　　那些天，为了弥补小时候那段缺失了的友谊，赵子乔开始千方百计地讨好周青羽。因为周青羽的绰号是卡耐基，他甚至还淘来了一套《森林好小子》的VCD。周末空闲的时候，他会拉上我和周青羽去他家看这部早已经被现在的小孩子遗忘了的动画片。但赵子乔始终改不了流氓本性，几次过后，居然只学会了一句嬉皮士式的恶心台词。那台词是动画片里卡耐基的好朋友洛基说的，后来赵子乔每新到一个地方就会长吁短叹地来上一句：“又有一个女孩该为我哭泣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其实那时候的赵子乔之所以死气白赖的对周青羽好，除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外，更主要的是他想要借此来接近我。毕竟，他从小就是个“流氓”不是么？

　　赵子乔是个问题少年，这一点从他的头发颜色上就能看出来，整天介红橙黄绿蓝靛紫交通灯似的变换着颜色。有一次，我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赵子乔啊赵子乔，你这样子你妈妈可省心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把你这个宝贝儿子给丢了，大老远打眼一看就知道跟火鸡一样的那人是你了！”

　　那时候，周青羽的爷爷得了严重的肺病，因为放学之后要急着赶回家照顾爷爷的原因，载我放学的任务就落在了赵子乔身上。

　　这期间，赵子乔自掏腰包加固了山地车的后坐，又让妈妈缝了一块海绵垫子绑在上面。有时候，他会问我说：“苏浅夏，你是不是喜欢卡耐基啊！”

　　我装作没听见，他就会把车子骑的飞快，大声再问一遍：“我说苏浅夏，你是不是喜欢卡耐基呀！”

　　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试探着站起身来，在他彩色鸡窝形状的脑袋旁俯身下去，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对他说：“是的赵子乔，我是喜欢周青羽，所以请你不要对我有想法！”

　　于是，“咚”，单车再次撞向了那根饱经苦难贴满广告的电线杆。

　　他坐在地上，抱着摔疼了的膝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苏浅夏，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你难道不知道他脑袋里有一大块淤血，随时都可能死掉么？”

　　我愣住，虽然周青羽的病情在当地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尽量避免谈起这件事情，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今，赵子乔突然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心中难免特别难受。

　　短时间的沉默，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高高地仰起了手臂。

　　啪的一声，耳光响亮。

　　然后，我决绝地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远方阴沉沉的天空。

　　是的，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一天会突然离我们而去，就算我们两个人一同走过的这条路，会在前方不远处戛然而止。他在我的心中，依然是全世界最最完美，容不得任何人玷污的那个少年。

　　四、后来，我管他叫卡耐基，他管我叫尤佳。

　　数年前，当如今到处高楼林立的体坛小区还是一片低矮的民房的时候，有一位五六岁的小朋友，不小心闯入了父母的房间。他看见一个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的女子，正在对着穿衣镜流泪哽咽。镜子中的女人早已不见了一头乌黑长发，光突突的脑袋映衬之下，深陷的眼窝仿似两只乌漆漆的洞，样子异常怪异可怕。他感到自己的四肢抖的厉害，就快要站不住脚，“妈妈”两个字在口中喃喃了片刻，旋即被一声凄惨的大叫代替。

　　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一路大叫着，沿着两旁长满向日葵花的道路跑出去，过一个路口，再过一个路口，前方是一片旧村改造时重型铲车推平的空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从工地的另一面急急地开过来，车子上装满了准备装修新房用的材料。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后，惊恐的小男孩被抛出十几米远，脑袋重重地撞在路边的一块砖头上。

　　紧接着，一个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小女孩，跟随着爸爸从车里跳下来，走到小男孩的面前，看见他脑袋后面流了好多血，吓得大哭起来。

　　她本来是跟爸爸进城买颜料的，新建的居民楼分给他们家一所大房子，于是她便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她央求爸爸买了粉色的颜料，要把自己的房间刷成童话色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久的将来，眼前这个小男孩也将分到一所同样的房子。

　　她还记得前两天一起玩耍的时候，小男孩信誓旦旦地告诉她，等他们家分了房子以后要刷成蓝色的呢。粉色，像春天一样温暖，蓝色，如天空一样纯净。

　　那一次，小男孩在医院里整整昏迷了七天。

　　他的后脑勺上留下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疤。

　　后来，小女孩趴在他的床前哭了很久很久，她说都是因为自己要买粉色颜料，爸爸才会开车撞上了他，才会在他的脑袋上留下那么难看的一个疤痕。

　　男孩努力的笑一下，断断续续地对她说：“别哭了苏浅夏，后脑勺上又个疤算什么，又不是在脸上，等以后我把头发留的很长很长，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么。”

　　后来，男孩出院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们说，撞击在男孩的脑袋里形成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痕，就算开颅，手术的成功率也微乎其微，所以他们只能顺其自然，只不过年纪轻轻的周青羽，随时都有可能离我们而去。而且自那以后，男孩的脑袋只要稍微剧烈的撞击时，鼻孔里就会汩汩地流出鲜血来。

　　后来，在周青羽的父母相继离开之后，妈妈做了好吃的饭菜总是分出来一些让我给周青羽送过去。

　　后来，我管他叫卡耐基，他管我叫尤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