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一晃他的胳膊,说:“陶柏然,咱们走吧,这样影响不好!”
陶柏然冷笑一下,笑得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他说:“乔麦,我就是看不惯陶佳佳那嚣张样,凭什么以为自己跟太阳似的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啊。”
既然他这么说,我便不再说话。任凭左手被他紧紧地拉着,在整个江北女中的唏嘘声中,沿着晃得人眼晕的水泥道义无返顾地走过去。
其实那一刻我想问问他的,我想问问他,之所以和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憎恨陶佳佳,还是喜欢我。
可是我没那个勇气,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如同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个大大的七彩泡泡,哪怕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就会破掉。
可是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我才发现,所谓泡沫,就算你把她收纳在最为稳妥的空间,文风不动,到最后也会一个接一个的渐次破灭。
因为,美丽如泡沫,本就不是会长久的东西。
四、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别人哭骨头就发软,眼睛就发酸,不及时悔悟的话,很有可能会跟着那人一起呜呼哀哉一场。
陶佳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我们班找我是在那个漫长却又短暂的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平常她都是如同一个门神似的贴在大门口伏击我的。
那一天课间,我正坐在座位上演算一道几何题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阴风阵阵,等我缓缓地回过头来,就看见陶佳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了。潜意识里,我迅速地向前挪了挪屁股,戒备地看着她。我摸索着拿到一本厚厚的词典,打算在她突然袭击的那一刻挡在自己的脑袋上。我记得陶佳佳这小姑娘特喜欢拿九阴白骨爪推别人脑袋,如今她都杀红眼了,力道肯定浅不了。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是眼睛红红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善类,譬如红眼蛤蟆、红眼马蜂、红眼病。
我本以为那一天的陶佳佳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把我推翻在地然后双双撕得尘土飞扬的,然而她却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透明的**再次从红肿的眼睛里面泛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哭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别人哭骨头就发软,眼睛就发酸,不及时悔悟的话,很有可能会跟着那人一起呜呼哀哉一场。
我咳嗽一声,将词典放回原地,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出汗了。为什么事到如今我见了陶佳佳会禁不住有些紧张,我记得以前我一点都不怕她的,就算她带了一裙该死的小喽罗,也从来没有胆怯过,何况今天她是单刀赴会,摆明了要跟我单挑。
单挑,她还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许久,她才强忍住哽咽,问我说:“乔麦,你能不能够不喜欢陶柏然!”
我说:“陶佳佳,你别这样好不好,陶柏然曾经跟我说过,就算你们两个人的确不是亲生兄妹,就算你们俩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也不会喜欢你的,你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类型!”
“好了,不要说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陶佳佳就懊恼地打断了我的话,恶狠狠地盯着我说:“我只问你,你到底能不能够离开他!”
我这人第二个毛病就是吃软不吃硬,所以一看她来真的就血脉喷张起来,大声说:“不能!”
因为跟陶佳佳周旋多年,我清楚地知道这小姑娘是个纸老虎,一捅,破喽。结果那一天在得到我决绝的回复以后,陶佳佳果然就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极其丰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她说:“乔麦,我会让你们都后悔的!”
那是我听她说过的最有志气的话。
然后,她轻轻地转过身,****无骨,孤魂野鬼似的飘出了我的视线。窗外的白杨树上,知了在死去活来地叫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丝的伤感。
五、父母面前,我终于可以第一次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面对她。
陶柏然曾经告诉我说,他和陶佳佳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里面。两个人从小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后来发生了很多变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随之改变。
陶柏然八岁那年的一个夏天,横穿小区的那条马路上,一辆载满水果的兰色卡车横冲直撞而来,撞死了正买菜归来的陶妈妈,顺便撞飞了大树底下跟邻居一起下期的陶佳佳的爸爸。
两年后,在居委会大妈的说合下,陶佳佳的妈妈改嫁给了陶柏然的爸爸。
他说,恰好两家人都姓陶,所以他和陶佳佳在很多人眼里,就跟亲生兄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