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小说

第五篇：如果云葵的记性差（第6页）

　　手写板的屏幕进了水，每按一下就会产生一个气泡，那一天下午，我们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湖边，像小时侯我和你争抢游戏机时一样，你一下我一下地用手指戳着屏幕中的气泡，我们把它们驱散，又看它们一点点地聚合。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风干，大风一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然后，我们抬起头看看向远处从宿舍的阳台上探出头来的那个你，因为曹素功那疯狂的举动吸引了很多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大呼小叫，口哨连连的原因，原本呆在宿舍里的你，肯定也是因为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才站到了阳台上。

　　我歪着脑袋，扬起嘴角，眯着眼睛看你。

　　我看见你微微地笑了一下，接着对着我的方向伸出了大拇指。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被狗咬的事情来了，我记得那时的你也是用这种方式来鼓励和表扬打狂犬疫苗时努力忍住不哭的我的。

　　那时候我之所以强忍住不哭，是因为我屁股上的那个伤口全是拜你所赐，而爸爸曾恶狠狠地训斥你说：“云葵打针的时候掉一滴眼泪，我就狠狠地在你屁股上打一巴掌！”

　　程云岸，你肯定没有想到我的记忆力那么好吧。

　　其实，除此之外我还记得很多很多事情。

　　我甚至还零星记得自己五岁之前在那个名叫四平的小县城生活时的情形，我记得那时的妈妈长得很漂亮，而且还特别喜欢看书，也许我正是因为遗传了她的基因，所以后来才会对文学这么感兴趣吧。可是我却始终想不起自己的亲生父亲什么样，在我最初的印象中，我和妈妈共同生活的那个小区里的孩子全都有爸爸，于是这便成了他们取笑我的理由，他们喜欢称呼我为野孩子。那时候的我，因为害怕他们的缘故，在妈妈去上班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变得越来越郁郁寡欢。

　　后来，妈妈曾经流着泪叫着我的乳名对我说，要带我去找爸爸。

　　于是，那一次，她便带着我来到了几百里之外的你所在的这座城市，然后跟我玩了一场要用一辈子来寻找答案的迷藏，给了我一个有爸有妈，还有一个小哥哥的家。

　　知道么程云岸，大一那年的暑假，我骗你们说要和同班同学去远游，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去到跟你们说的那个目的地，而是去了那个名叫四平的小地方。

　　那一次，我凭借自己的记忆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区，我站在那个熟悉的窗口下，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声，我看见记忆中的妈妈已经稍稍变了模样，我看见她的房子里生活着另外一个文字彬彬的男人，而且他们还有了一个比我小了很多的孩子。

　　当时，那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一边从楼道里面冲出来，一边打开了停在楼下的单车，然后向着小区外驶去时，因为转弯有些急迫，还差点撞到了一直悄悄地躲在墙角的我身上。

　　她说：“姐姐，让一让！”

　　结果我却差点被他的那句话弄哭。

　　程云岸，你肯定不会知道那次带我去旅馆的那个陌生女人就是我妈吧。

　　你肯定怪我为什么不和她相认，可是我却觉得，我只需知道，后来的她时常都会来小城悄悄地看望我就已经足够了。

　　我坚信，当初她也是因为爱我，想我让我有一个圆满的童年，才做出了那样看似残忍的事情。

　　我坚信，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小胡同的某一个角落，始终有那么一双眼睛，笑笑地注视着那个正在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坚强的我。

　　想到此，我转过脸来对着身旁那个名叫曹素功的男孩子笑了一下。

　　他的头发稍稍比你短了那么一点点，皮肤也黑了一些，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经历了那么多，期冀了那么久之后，终于在眼泪中慢慢学会，哪一个人该用哪一种方式去爱不是么。

　　我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你！

　　这是妈妈交代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