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冰焰。他的脸有些发红,扬手变出只勺子,在小罐中搅了搅,靠在我唇边:“你尝尝。”
我机械的张开嘴,吞下:“你没必要挑选啊,反正我又没吃过,哪家的味道都会喜欢。”
“我想给你最好的。”冰焰头也不抬的说:“别光顾着发呆,刚才那股馋劲跑哪去了?好吃吗?”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向不怎么爱吃早点的我居然老老实实的喝完了一整罐流熙,全然没意识到,再美味的东西,吃撑了总不是好事。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我,我才会连味道都没记牢就全部喝掉了,才会到后来他直接用嘴喂我,都没有一丝反抗。
填饱了肚子,我懒洋洋的趴在冰焰怀里晒太阳,有一句每一句的找他聊天,他似乎颇有些心不在焉,尽是些嗯嗯啊啊的应付之语。
我几次三番的觉得不对劲,索性爬起来:“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终于不再躲闪我的目光,却也答非所问:“让你决定做我的妻子有那么难吗?
我心头微微一紧,别开脸去,一声不吭的拉扯着地上的小草。做你的妻子我自然是甘之如饴,但要我为此抛开一切,又谈何容易?我若是许下承诺,就一定会做到。反之,要我说什么来敷衍你?
冰焰的声音有些微恼:“避而不谈就是你的回答?我的耐心也有限度!”
丝裙上沾满了草屑,我忘了停手。
冰焰掰过我的肩膀,强迫我看向他:“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隐隐的疼痛让我的思绪更加混乱,正在此时,一个惶恐不安的声音遥遥响起:“禀告主上,霓裳殿下求见。”
冰焰全当是没听见,仍固执的抓着我的肩膀,紫眸如潭,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我着实有些摸不着边际,想不通他怎么就突然把这个问题揪出来不放,只好讪讪的指指他身后:“那儿……有人找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冰焰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松开手,起身径直离开。
远处传话的护卫慌忙如获大赦般的跟随冰焰而去。
我身子一软,跪坐在自己腿上。一颗颗血珠沿着指端被划破的伤口滚落,渗入新鲜的泥土。
他留下的那道目光分明是在瞧一个陌生人,淡然清冽,仿佛月下新雪,直凉到人心里去,
呆怔了半晌,我猛然从地上弹跳起来,直奔前厅。
还没近前,就听见厅里传来霓裳断断续续的哭诉,声音有些嘶哑。
“我从小就喜欢你,从小就自虐般的修习,只为有一天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本能的皱眉,加快脚步,手指刚刚挨上门环,又听她说道:“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灵力、青春、美貌……她能吗?”
我犹豫了一下,直觉有些不对劲,不及细细琢磨,冰焰低声说了句什么,霓裳的抽泣开始变得歇斯底里:“你拿什么偿还?我只剩十年的时间,而你连十年都不愿给我!”
一句话如雷贯耳,我从门缝中看去,紫衣女子窈窕如昨,霜白的发丝直垂腰际,只在末梢,还依稀能窥见昔日耀眼的光泽。
冰焰的震惊显然不亚于我,但他一向比我沉着,只呆了几秒便能说话。
“你这是何苦?数百年的灵力就足以助我自行恢复,有必要……如此吗?“
“百年算什么,当时若非占星仗护主,我愿意把灵力全注入你体内……”霓裳凄然一笑:“死有何惧,我本就为你而生,我只是不甘心……我是神族最美的女子,就算是现在,我仍可以用灵力维持原来的样子,你却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我……你总说还没准备好,你说要等到能给我正式的名分!我只问你,为什么她就可以?你敢说你还没碰过她?你敢说你不打算将她迎娶进宫?”
“这些话我之前就对你说过,是你自己在逃避……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子,迟早会想通。”
“我想不通,我有哪点不如她……千年前和千年后,你的选择竟然……”我的心跳骤然停顿,霓裳却没再说下去,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中啜泣,长发如白色的华锻垂散开来,帘幕般遮住蜷成一团颤抖的娇躯。
冰焰缓缓蹲下身,伸手欲扶霓裳。在碰触到白发的瞬间,他的指尖不自觉的缩起,慢慢的,紧握成拳,内心深处的痛楚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