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湖,知晓他的秘密、见过他的愤怒悲伤、也容纳他的彷徨无奈,那是他的湖,连冬雅都不知道。
怪异地还有那个周六,光顾想新学的数学题车开错方向,将错就错沿小路前往运源寺,然后,他就看到直挺挺躺在草地上的她。
为什么她不出现在周游他们面前?为什么偏偏就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偏偏那天他会开错方向。
更更怪异地是——
那个早晨,不知为何他注意到她大拇指指甲上涂着的那朵太阳花。
从小到大,冬雅没少和他说“远溱,我今天穿的新衣服好看吗?”“远溱,我换了新发型,新发型好看吗?”他听着看着顺应着,但好像一次也没把冬雅的新衣服、新发型看进去。
可那个早上,他把那女人指甲上的太阳花、连同那松松垂落在雪白脚面上的荷叶睡裙裙都看进眼里。
荷叶裙摆和她房间窗帘一样,也和她一样,看上去很轻很柔。
历远溱想尽快摆脱这种怪异。
和那女人回归正常人相处应该能摆脱这股怪异,回去他会和祖母说,他放学时遇到那位卓小姐,并帮她做了点事情,如祖母所猜,那是位心地善良的小姐。
之前,祖母问他有没有见到宅子主人他均假装没听到。
有没有见到宅子主人并不难回答,但,他就是不愿意回答。
他不愿意回答也透着怪异。
所以,他得把那些一一纠正回来。
距离进村寨的路约三百米左右。
三百米路程足以,途中,他只需敷衍几句,再加点暗示,只要不是太笨,都能听明白那是在划清界限。
可……鬼使神差地,他和她说自己换了车,车是用竞赛奖金买的。
县城向来藏不住事情,远溱用竞赛奖金还了银行月贷款还换了车,在那些人眼里很了得,柜台银行职员笑眯眯说“昨天回家,我儿子就和我说远溱哥哥很了不起。”二手车店主一看到他就急急喊出他两个孩子出来,痛心疾首说看看你们干的事,再看看远溱哥哥干的事。
赞美的话语听久了就和“早上好”差不多,心情不好时还会对它们产生厌烦情绪。
可,他却在本应该划清界限的三百米路程里主动和那女人说起他平日里会厌烦的事情!
难不成他是想从她口中听到夸奖不成?
接下来,他是不是也会和周游他们一样,一有机会就跟在她背后喊“姐姐。”
那女人哪点像是姐姐?
忽地,历远溱很是好奇,如他告诉那女人被送回去的小鸟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她会不会和他说“不行,那太残忍了,我得给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
哈!可怎么办?这边没有动物保护协会,介于这位的身份,市行政单位会派专业人士过来,近五百公里的路程,等赶到也只能是给它办场葬礼。
给小鸟办葬礼也是卓小姐会干的事情。
瞬间,历远溱恨不得一步走完剩下路程,伴随急急往前踏的脚步,弥漫于家里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穷困再一次朝他露出獠牙。
弥漫在家里的草药味是祖母看不起病的窘迫,身体要是不舒服了就采点草药回来,远溱就在楼上再怎么疼也要咬牙挺住不发出声音来,发烧多盖层被把汗捂出来就好了,好不容易存下的那点钱是给远溱上学用的,可是,家里就只有这床被单了,只能找些塑料薄膜,把它们放在被子里层,然后这天放学回家,祖母怎么叫都叫不醒,小小的他骤然间失去组织语言能力,跑到冬雅家,满头大汗扯着冬雅爸爸衣袖,送到医院时祖母奄奄一息。